暮色漸濃,大片大片的黑肆意蔓延,弦月高掛,庭院靜謐。
被晾了半天,梁雨憐頗有些坐立不安,後又聽聞婉姨娘生事,更是著急。
自己是不是拖累她了?
她不願再等,拎起裙子,便向著伊人苑走去。
伊人苑裏佳木蔥鬱,奇花爛漫,通向主屋的院子,道路平坦寬豁,兩旁則是燈火通明。
梁雨憐心下了然,看來這攝政王對元卿伊頗為上心,真是幸運。
倏地想起今日那女子擋在自己身前堅毅明動的臉龐,又釋然。
這份幸運,元卿伊擔得起。
耳邊傳來元采兒的聒叫聲,在這黑夜裏不顯煩躁,倒是讓這庭院多了一抹生機。
“哇,卿伊姐姐,看我釣的這尾魚比起你的要肥碩得多。”
元卿伊上前看了看,果然比自己籃子裏的要大得多。
有些不服氣:“再來!”
丫鬟們抽抽嘴角,這池塘裏的鯉魚是王爺從別國千裏迢迢帶回來,專供側王妃賞玩的,一條魚可值百錠金。
王妃這樣對這些小可愛,簡直是暴殄天物!
梁雨憐突然有些羨慕他們這般肆意的生活,她不動聲色的斂下情緒,對著元卿伊行禮:“參見側王妃。”
低回輕柔的聲音入耳,讓元卿伊放下釣竿轉頭望去,見是梁雨憐,她笑著向她揮揮手,示意她過來。
梁雨憐腳步微動,湊到他們麵前,在看清籃子裏的魚後,不免吃了一驚,但轉念一想,這攝政王府家財萬貫,她有如此作為也不足為奇。
元采兒看見她,冷哼一聲,扭過頭去,繼續聚精會神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梁雨憐有些局促不安,絞著帕子。
“側王妃,今日多謝您出手相助,雨憐來日定會報答,現在時辰也不早了,雨憐特來請辭。”
“不著急,現在天色已晚,我不放心你一人離開,我已通知丞相府,我想用不了多久,丞相府裏便會遣人來接了。”
元卿伊出聲挽留,她這是真心話,白天裏就有人對她動手動腳的,這大晚上的,她柔弱無骨,手無縛雞之力,被人擄了去都不知道。
元采兒有些別扭的出聲:“留下來吧,這大晚上的,難不成還要我們送你回去?”
梁雨憐的眼眶裏盈滿了淚花,她趕緊垂下頭,她真的很感激他們,救了她,關心她。
她羨慕這樣的人,想要成為這樣人。
梁雨憐暗下心思,日後定要好好報答元卿伊。
還有……元采兒。
元卿伊站起身,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好了,把眼淚擦擦,飯菜熟了,先用膳吧。”
元采兒直接將那幾尾魚倒回池塘裏,那幾尾魚吐了幾個泡泡,翻了個身子,搖晃著尾巴遊走了。
她睨了梁雨憐一眼:“愣著幹什麽,跟上啊,又讓人等你?”
梁雨憐乖巧地應了一聲,抬腳跟上。
剛用完晚膳,丞相府的人便已經到了。
來人頭發高高束起,兩鬢間已有了一絲發白,劍眉下一雙眼睛精明烏亮,寬大的衣袖隨風舞動,他邁著急切的步子,匆匆往伊人苑趕來。
見到梁雨憐,他忙將他上下打量了番,確認她並無受傷才放心下來。
元采兒輕哼一聲。
丞相這才想起在前方的元卿伊,他連忙行禮,語氣裏夾雜著十分真誠。
“多謝側王妃出手相救,側王妃的大恩大德老臣一定會銘記於心。”
元卿伊抬手扶起他微弓的身子:“丞相大人不必多禮,今日之事實在令人氣憤,就算是我家王爺看見了必然也會毫不猶豫出手相助,這舉手之勞,您實在無須掛齒。”
“王爺側王妃皆是大義之人,必當洪福齊天,百年好合。”
梁雨憐的眼淚像玉著般籟籟滑落,她委屈極了:“父親大人,女兒不孝,讓父親擔心了。”
丞相輕歎了聲,眼睛裏竟有些不易察覺的無奈,“你有何不孝?都是為父沒有保護好你罷了。”
梁雨憐低頭抽泣。
“王爺駕到。”聽到北野翰過來,元卿伊眼睛一亮。
她今日因為這麽些事情一整日都沒有看見他,不得不說,她居然有些想念了。
北野翰邁入堂中,掃了眼元卿伊,才看向丞相。
丞相連忙行禮:“臣,參見王爺。”
北野翰微微抬手,麵色淡淡,“請起。”
“多謝王爺。”
丞相看了元卿伊一眼,眼睛裏閃著老謀深算的光:“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北野翰目光深深,眼中發出晦暗不明的光。
“自然,請。”一語後率先往伊人苑外走去。
“王爺……”元卿伊喚了一聲。
北野翰頓了頓,向她笑了笑,“卿伊,我有事與丞相相商,你且等我些時辰,等忙完了,我便來陪你。”
元卿伊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臉色爆紅,她哪裏是這個意思?
在看到眾人揶揄的目光後,幹脆不再解釋,拉著梁雨憐和元采兒進了內屋玩木牌去了。
書房裏裏,北野翰端坐在上方,劍眸緊緊的盯著下方喋喋不休的人,默了片刻,出聲打斷:“向我投誠?”
丞相臉上帶著逢迎的笑意,他點頭,臉上的胡子跟著他的動作晃動。
“是,實不相瞞,臣之前一直保持中立,是因為局勢不明朗,臣並不敢將自己這全家老小的命都用作賭注。至於現在……”丞相頓了一下,眸子裏閃過一絲決絕的精光:“臣已認清局勢,王爺為人豁達,有勇有謀,善用人才,明月入懷。老臣相信,您將來必是這世上的霸主。”
“還望王爺,不計前嫌,容老臣一身殘骨。”
內室裏,梁雨憐與元采兒二人拿了木牌出去,元卿伊才得了空閑休息片刻,她今日分外的疲憊,隻是連連感慨自己老了。
一道黑影竄進屋內,元卿伊警覺地直起身子,躲到了屏風後邊,正在糾結要不要叫人,來人便開口喚住她。
“側王妃,是我。”
聲音熟悉。
元卿伊探頭出去,見是風儒慶才放下心來:“那你為何不走正門。”
風儒慶的臉倏地紅了一瞬:“正門麻煩。”
麻煩?翻窗豈不是更加麻煩。
她想起正門跟梁雨憐一塊的元采兒,突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