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緣分

“小姐小姐,那怪人騎馬在後頭跟著!”將簾子放下,侯穀蘭滿臉驚恐:“他是打不死嗎?”

馬車內,鳳盈麵色有些沉不住,隱隱透著黑,置於膝上的素手微曲,舒展,微曲,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小姐別生氣,生氣傷身!”侯穀蘭連忙幫她捏肩,一麵捏一麵道:“您乘坐的是馬車,他自己騎馬,等追上我們,不待動手先將自己累死了!”

“他要再敢尋釁,本小姐便一掌要了他的命!”素手緊握,鳳盈眼中閃過寒光。

對方並非惡人,乃是習武成癡,所以初時尋釁動手時她是有所保留的,沒想到留了他性命,他卻一而再地尋釁滋事,甚至是一路從殷城追出來,甩都甩不掉。

“小姐,莫生氣,好好休息,他再敢上來穀蘭用針紮他!”侯穀蘭說著拿出一個瓷瓶晃了晃,露出一抹詭笑:“這是穀蘭新研製的毒藥,一顆便能放倒一個村,且根本查不出死因!”

聞言,鳳盈微微側目,狐疑道:“你什麽時候弄出這般厲害的東西?”

一顆放倒一村人,這得是多可怕的毒藥啊,用得好了,那便是無往不勝的利器。

“就是小姐上回清浴用的香湯啊,穀蘭朝裏麵加了當歸、人參、靈芝……”侯穀蘭一根根手指掰著數,口中吐出的藥名皆是昂貴異常的,直叫人咋舌。

“你確定製的是毒藥?”縱然她在醫術方麵造詣尚淺,但她也曉得這些藥材隨便拎出一個都是大補,更別說這麽多湊在一處。最重要的是,她哪來的銀子買這些名貴藥材?

“當然啦,因著香湯裏頭有些雙蠱產生的奇怪蠱蟲,雖然已經死了,但還是極有用的,隻要往裏頭加補藥,越補毒性越大,若不是遊宏圖身上的銀子不夠,穀蘭可以製出毒死一城……”話音未落,侯穀蘭忽的噤聲,雙手捂唇,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就是不敢看鳳盈。

坐於車沿上的遊宏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看了眼被強行扒得空空如也隨風飄動的錢袋,選擇不發聲,同時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幫侯穀蘭了,她就算被人揍他也在一旁看著。

“原來是宏圖出的銀子!”鳳盈點點頭,借著馬車行進間簾子的晃動從縫隙朝外看去,就見一塊錢袋樣的小角若隱若現,不用想便知他的銀子已經被扒光了,隻留著一個錢袋作為裝飾。

“屬下知錯,還請小姐責罰!”知曉逃不過了,遊宏圖隻能認命。

“宏圖,穀蘭真不是故意的!”侯穀蘭捂臉,不敢去想馬車外的遊宏圖此刻是何種臉色。

“……”他當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可最後倒黴的多半是他,他也著實有些無力。

“把追上來的家夥給本小姐挖坑埋了!”感受著身後越來越大的馬蹄聲,鳳盈眉頭緊擰,就見前方恰好有一處水源,剛好他們可以停下休息,順帶把那惱人的家夥給趕走。

“是,小姐!”遊宏圖勒緊韁繩,二話不說便朝追來的男子衝去。

“籲!”勒馬聲響起,而後是低聲對話,鳳盈從馬車中跨出,閑庭信步地朝水源處走去。

知曉鳳盈因著那追蹤的男子心情不大好,且瑩姑的事已成為她的心頭刺,需要好生靜靜,侯穀蘭難得識趣地沒有叨擾,反倒跑前跑後生火煮茶。

靜坐在小溪旁,鳳盈百無聊賴地拿起一顆石子投入水中,便見水麵上泛起層層漣漪,一條約莫寸長的小魚身子半翻著浮到水麵上。

“倒成習慣了!”鳳盈搖搖頭,有些無奈於自己的行為。

她每每坐在水邊,不是靜坐休憩便是下水叉魚,方才雖然沒用力,但潛意識裏就像叉魚般瞄準了水裏遊動的小動物,且極其精準地把一條小草魚給砸暈了。

“穀蘭,將那條魚撈上來烤了!”鳳盈指著水裏尚在暈眩中的魚兒道。

“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侯穀蘭頓時一驚:“小姐,這條魚還不夠曬牙縫呢!”

話雖這般說,但侯穀蘭還是拿著跟棍子上前撈魚。

她伸長脖子,胳膊也伸得直直的,但奈何棍子拿短了,方觸碰到魚,就把魚兒給推遠了。正欲再次嚐試,那小草魚似感受到有性命之憂,搖搖晃晃地朝遠處遊去。

“小姐,要不穀蘭再叉一條吧!”侯穀蘭說著就要將棍子收回,一低頭,忽然發現離她不遠的小溪回流處的水草從中有一個粉色的東西在打著旋。

懷著一顆好奇心,侯穀蘭上前將被隱下的東西撈起,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蓮花花燈。

“小姐你瞧,這蓮花花燈好精致!”普通的蓮花花燈就隻糊成一個蓮花的模樣,這花燈竟然連上麵的脈絡都一清二楚,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的物件,且還不是一般的富貴人家。

“不過是一些無用的玩意兒罷了,再精致不也一樣!”鳳盈小時候被哄騙著放過花燈,那時因著是家裏五個孩子一道,熱鬧得很,也就覺得放花燈有趣,後來人少了,每每元宵節她都如往常般習武看書,總覺得那般好過被人潮推來擠去。

“精致的好看些……誒,這裏有張字條。”一看上麵有紙條侯穀蘭便雙眼發亮,一麵拆一麵道:“小姐,你說這裏麵會不會有官家秘辛啊?”

“別亂拆看別人的東西,本小姐沒教過你嗎?”該動的動,不該窺探的就不應去窺探,這種寄托情思的東西於男女而言尤為忌諱,怎能去將人的信箋拆了。

“哦!”侯穀蘭乖乖地應了聲,正欲合上,在瞧見上頭的字後一驚:“盈兒?小姐,這信箋好像是寫給你的!”

“這世間名裏有個‘盈’字的多了去了,你莫要趁機窺探,速速扔了!”鳳盈以為侯穀蘭是在找借口窺探,當下語氣不由得加重。

“小姐,可這字跡很像六王爺的……”侯穀蘭依舊不願死心,將字條遞到她麵前,肯定道:“不信您看,定然是寫給您的!”

這定然是六王爺寫的情書,經過漂流來到小姐麵前,這得需要多大的緣分啊!

“真的?”滿眼狐疑地看著陷入幻想中的侯穀蘭,鳳盈接過信箋,以指腹推開,就見蒼勁的字體躍然紙上,如遊龍盤踞,隨時騰雲而起。

竟然真的是他寫的!鳳盈有些錯愕,連忙將字條攤正,動作間有自己都沒發現的期待。

“今年花勝去年紅,拿眼看嬌容。低眉言笑,萬裏繁華皆成空。”抬頭處寫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盈字。

鳳盈隻覺麵上有火燒灼,心“砰砰”直跳,見有陰影遮蓋來,當下將信箋收入袖中,抬頭淡然道:“不是要煮茶嗎?還不快去!”

“小姐,這真是六王爺寫的?”侯穀蘭眼睛晶亮亮地看著鳳盈,一臉羨慕道:“小姐,你們好有緣分啊,當真是天造一對地設一雙!”

“就你嘴貧,水都要燒幹了本小姐喝什麽!”鳳盈將她推走,這才從袖中掏出信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確定這是慕容南宇的字跡無疑。

是他們二人的緣分?還是這是他派人提前放這的?按著這花燈上頭的痕跡,當是被水草纏上了許久,最少也被水浸泡了五日,粗粗算來與元宵節那日對得上號。

且他就算再神機妙算也算不到她會中途在這溪邊休憩,這是她臨時起意所為,他怎麽可能提前派人做了這事,如此看來,真是他二人緣分?

“小姐,茶好了!”端著青瓷的茶盞上前,侯穀蘭眼中的好奇依舊沒有消退,還帶著淡淡的窺探不得的殘念,顯然有些後悔沒偷看兩眼再遞上。

“恩!”含笑接過茶盞,吹了吹,輕抿一口,鳳盈隻覺今日的茶分外香,帶著淡淡的甜,苦味全然消失殆盡,就像在喝帶著茶香的蜜般。

“小姐好似很高興!”說話間,侯穀蘭緊盯著她的袖子,似要透過衣裳瞧見置於其中的信件,幾乎溢出的好奇叫她心裏癢癢,如同百爪撓心。

“嗯!”淡淡應了聲,鳳盈極目遠眺,看著如雲起之處的幽林,唇角揚起大大的弧度。

“嗚!”侯穀蘭撇撇嘴,眸光黏在她的袖口,帶著萬般好奇一直盯著。

良久,她目光灼灼,鳳盈卻不為所動,二人半僵持著,最後侯穀蘭落敗,百無聊賴地去給自己煮茶喝。

“小姐,那怪人已走!”遊宏圖走路時腿腳有些不便,一看便知受了傷,好在其餘各處都好好的,可見傷得不重。

“哦?怎麽趕走的?”那男子糾纏了她整整三日,竟然這般輕易被遊宏圖給趕跑了?

“屬下與他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難分難解之際竄出了一行人,朝那男子喊了聲‘少主’,那男子便被嚇跑了!”說到這,遊宏圖不由得想起那怪人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中隱隱發笑。

“當真是個怪人!”鳳盈搖搖頭,起身拂去衣上塵土,抬腳朝馬車跨去:“快些趕路吧,再過一個時辰便能到兩國交界之地了,到時讓我大哥送我們入鳳朝!”

“遊宏圖,快快,收拾茶具!”侯穀蘭丟下滿地狼藉朝鳳盈追去,一麵追一麵道:“小姐,穀蘭好奇得白爪撓心啊,您就透露點,透露一個字也好,不不,兩個字!”

“今年!”朱唇微啟,淡淡丟出兩字。

“小姐,這不算的,嗚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