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溢血

“小姐,穀蘭找著車夫了!”一出廂房,便見侯穀蘭提著裙擺小跑而來,粉撲撲的臉上滿是喜色。

收拾好包袱的遊宏圖等人在廂房外等待已久,聞言朝她投去目光,接是一片驚愕之色。

鳳盈也有些意外,瞧了眼她空****的身後,不由挑挑眉:“在哪?”

“啊?”侯穀蘭朝後看去,果見身後空空如也,待轉頭回來,忽的眼前一亮,指著鳳盈身後道:“小姐,就是他二人!”

身後沒有腳步聲,隻有輕緩得幾不可聞的呼吸,無須扭頭,鳳盈便知身後是何人。

抬了抬眼皮,鳳盈看著由興奮變為心虛的侯穀蘭,朱唇微啟,帶著幾分笑意:“這就是你找來的‘車夫’?”

這兩人就像冷老大,作為夥伴自然無比安全,但不知打的何種心思,更不知何時會翻臉,一旦生變,那可是他們難以承受的!

“那個,小姐,穀蘭是這樣想的……”侯穀蘭心虛地對戳手指,慢慢挪到鳳盈身邊低聲道:“他們送了三馬車的糧食,現在糧價高,不要白不要,況且我們不讓他們當車夫,他們想跟不也照樣跟著我們,還不如拿來好好利用一番!”

“……”斜眼睨了眼已走到她身側的黃衣男子,鳳盈扯了扯嘴角,朝麵前的女子道:“你就是這樣被說服的?”

“小……小姐……”小步挪開,侯穀蘭朝遊宏圖投去求救的目光。

她家小姐怎麽會這般聰明,一下就識破了她,可她真的找不到車夫,有免費的車夫送上門,自然就收下了。

“穀蘭,你將狗蛋送到鼎鑫當鋪,報上小姐的名諱,叫掌櫃的好生照顧!”將狗蛋推給侯穀蘭,遊宏圖做了個眼神示意,便見前一刻還無措的人兒拉著狗蛋轉眼便消失在客棧。

“都收拾好了?”遊宏圖有意維護,鳳盈也懶得多做計較,畢竟這番話沒錯,既然找不到車夫,有人倒貼收下也未嚐不可。且閑雲、野鶴二人武功高強,若有意跟著她,極難被發現,倒不如留在身邊提防,總好過敵在暗,她在明。

“都收拾好了!”警惕地睨了眼跟在鳳盈身後的二人,遊宏圖恭敬道。

“快些將東西裝車,等穀蘭回來便出發!”鳳盈言罷,抬腳朝馬車走去。

“是,小姐!”先讓時新二人跟上,遊宏圖走在最後,警惕著兩個能力恐怖的怪人。

坐上馬車,將簾子掀開,鳳盈對上閑雲的目光,淡淡道:“你說得沒錯!”

“多謝主上!”知她話中之意是同意同行,閑雲當下跳上她所坐馬車。

“小姐!”遊宏圖驚呼出聲。

閑雲、野鶴二人中最可怕的莫過於閑雲,能讓人產生幻覺不說,還能抹去人的記憶,也不知他究竟做了什麽手腳。

“看好車內的東西!”鳳盈意味深長罷,放下簾子。

“主上已經見過餘老了,為何還不願回鳳朝稱帝?”閑雲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用的乃是密室傳音。

“這一切不過是你們的隻言片語,你們若是能叫本小姐相信,本小姐自然會考慮回去。”鳳盈淡淡言罷,抬手正欲拿起半卷著的書籍,便見一隻粗壯的胳膊從馬車外伸入,手上端著一盞剛沏好的茶。

接過茶盞,動了動眼皮,鳳盈眼中露出一絲笑意,朝馬車外的人道:“多謝!”

“主上能拔動遊龍劍已然證明了一切,隻要主上回國稱帝,一切真相自然會浮出水麵。”閑雲這話中有一絲誘哄的味道,但鳳盈隱隱覺得他所言為真。

遊宏圖因為三翎劍而投奔於她,所以遊宏圖必然是守護帝王燕的,這兩人因遊龍劍投奔於她,可見其言語的真實性還是頗高的。

“本小姐不喜被脅迫!”吹了吹茶水上的浮葉,鳳盈眼中劃過暗芒:“本小姐有個怪癖,就是喜歡刨根究底,不弄明白其中緣由,本小姐不會做出偏離現在生活的事!”

她本是鳳朝當朝鳳丞相的嫡女,到了他們口中卻成為鳳朝人,還是鳳朝長公主的女兒,難不成她娘親是現在鳳朝活得好生生的長公主?那虞氏口中的複活一說又是怎麽回事?

“駕!”她還在思慮著,忽的馬車一動,一路朝城門駛去。

手中茶盞沒拿穩,晃了下,清綠的茶水濺出,將衣袍一角打濕。

“閑雲,本小姐要去的是柳城,你最好不要耍花樣,大不了魚死網破!”她方向感極好,哪怕在馬車內,她也能清晰感覺到馬車的走向,對方雖然是從東城門出的城,但明顯不是去的柳城。

“主上怕是弄錯了,下官此時正是朝柳城方向前行,否則主上身後之人怎會不開口提醒!”閑雲沒有停車的打算,很是鎮定地回複了她的質疑。

“你有法子讓人致幻,且路途不過細微變化,他們覺察不出很正常!”手按在三翎劍上,忽見三翎劍化作一條黑蛇,轉瞬間沒了蹤影。

鳳盈神色一變,但隻是瞬間,便用力一握,原本沒了蹤跡的三翎劍被握在手中:“本小姐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籲!”閑雲勒馬,頗為無奈道:“主上,柳城之事有慕容玄德操心,你何必去蹚那趟渾水。”

“柳城之事本小姐自己蹚渾水,你何必操心?”鳳盈淡淡道三翎劍自手中一寸寸出鞘。

“主上,龍將死,隻需多等一日,待龍死之後,下官願將主上所想知曉的一切和盤托出,主上現在去柳城隻會讓命數再次變化!”聽著馬車內的拔劍聲,閑雲聲音不由低沉幾分:“主上,龍蛇一戰不可規避,若是龍死,便是您奪取天下一統大業的大好時機!”

“……”三翎劍拔出,抵在他的背上,鳳盈冷聲道:“除非你能說服本小姐,否則就別怪本小姐不客氣。”

“龍蛇之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主上明明可以坐收漁人之利,為何還要去蹚渾水?”感受著背上寒意,耳畔傳來鋒利的刃一點點刺裂布帛的聲音,閑雲抬頭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長歎了聲:“主上,此時乃是龍氣最黯淡之時,錯過了此次絕佳的機會,待戰起,便是連天烽火,您忍心讓百姓生靈塗炭嗎?”

“本小姐不信這些!”手上用力,長劍入肉,鳳盈眸光一瞬不瞬,忽的再用力,刺入一寸。

“……”鮮血自口中溢出,閑雲沒有動,更加沒有反擊,隻是靜坐著,感受長劍一點點深入。

“主上,不要啊!”就在三翎劍劍氣漸濃之時,野鶴一把抓住劍刃,著急道:“主上,閑雲也是為您好啊,隻要龍死,世上再無龍蛇之戰,您也不再有生命危險。”

“本小姐不懼生命危險!”手上沒再用力,因為她聽到了侯穀蘭的驚呼聲,幻境已破。

“主上!”

“小姐!”

“守好自己的馬車!”鳳盈一聲低嗬,原本意圖上前的人皆後退一步,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主上快快收劍,閑雲乃是溢血體質,傷口不易愈合,稍有一點小傷便會血流不止啊!”不顧自己手被利刃割傷,野鶴驚慌道。

聞言,鳳盈看著三翎劍上縱橫交錯的血跡,眸光閃了閃,沒有將劍收回。

“主上想殺了閑雲?”男子氣若遊絲,仿佛下一秒就會沒了性命。

鮮血還在不斷溢出,甚至將馬車內的毯子染紅,腥甜之氣布滿鼻腔。

“有那麽一點!”鳳盈聲音含笑,忽的將劍收起,用帶血的毯子將三翎劍拭淨,而後將毯子丟給閑雲:“本小姐給你兩個選擇,要麽現在自己止血後繼續趕路,要麽下去。”

閑雲確實是溢血體質,尋常人中了這麽淺的一劍通常不會有大礙,可他氣息不穩,血流如注,如果不及時止血隻怕會這麽流下去。

“主上,求您讓那個丫頭醫治閑雲吧!”因為緊張,野鶴的臉看著有些扭曲,馬車沿上的流動的鮮血將他的雙目染紅。

“醫好了,等他下次接著使用幻術?”鳳盈唇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冷漠和殘忍,清冷的眸中沒有分毫的擔憂,仿佛眼前人死了便死了,沒有一絲一毫的價值。

“閑雲受傷後難以使用內力,根本無法發揮……”

“閉嘴!”閑雲一聲低嗬,野鶴嚅了嚅唇,最後噤了聲。

“原來!”對於野鶴這種藏不住心思的,鳳盈還是比較相信,且事出突然,他不可能早有準備。

閑雲不能施幻,那麽他也就不必擔心路途上閑雲再耍小把戲,隻要他傷一直不完全愈合便可。

心中有了分寸,鳳盈掀開簾子,低喚道:“穀蘭,幫他上藥,最好能七日內好不了又不影響趕路。”

“啊?”侯穀蘭抬起的腳就這麽停在半空中,她扭頭看了眼遊宏圖,發出求助信號,對方聳聳肩,表示在醫術上他無能為力。

“是,小姐!”管他的,死馬當活馬醫,大不了醫好後給他再來一刀,這樣就好不了了,也不影響趕路。

“動作快些!”鳳盈言罷,看了眼麵色不虞的閑雲,淡淡道:“包紮好後繼續趕路,速度越快越好!”

他們不敢告訴她龍為何人,所以龍與她定然相識,且能叫她掛心。現在在柳城且身份高貴,並能叫她掛心的,除了慕容南宇別無他人。那麽,他們口中的龍……

餘老曾說過,舊朝極有可能要翻替洛朝,這麽說來……

閉目深吸,血腥味充斥口鼻,卻意外地讓她清醒過來。

她終於找到突破口了,那柄帶血的竹劍,還有那些被屠殺的氏族,隻要能查出那些氏族間的關聯,慕容南宇的身份也就能清晰。

眼中精光一閃而逝,鳳盈勾起唇角,帶著明朗和自信。

閑雲擰眉看著她,最終將臉偏過去,拳頭在袖中緊握,再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