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連哭都是他教會的

柳城的街蕭瑟,寒冷,偶有風灌入小巷,幾乎凍到心裏。

鳳盈雙手環抱著自己,漫無目的地在小巷裏走著,右手緊捏著被災民咬傷卻無暇處理的傷口,任由鮮血一點點滲出,麵上帶著極淺極淡的笑意。

隻有傷口的疼痛能緩解她的心痛,她的步伐那般緩慢,慌亂,像是還在期待著什麽。

麵上的淚被風幹,很快臉再次被打濕,就這麽無止境地循環著。

走到一處白布高懸的小院後,鳳盈背脊貼著牆角,深吸了幾口氣,低聲喃喃道:“慕容南宇,你追出來,追出來好不好,你追出來我就原諒你……”

隻要他現在出現在她麵前,她什麽都可以原諒,隻求他現在出現。

柳城可真冷啊,哪怕身披狐裘,寒意依舊能找著縫隙灌入,襲遍全身。

緊貼著斑駁的院牆,鳳盈微微低頭,看淚水在雪地上綻開,轉瞬間消失不見。

腦海中回放著他驚詫的神情,回放著他的唇貼在女子肩胛的**,鳳盈吃吃笑著,近乎瘋狂。

這便是她托心的男子啊,這便是她眼中的潔身自好啊,這便是她想象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啊,她究竟做了什麽夢,才會把未來構想得那般美好。

她終是將自己的心交了出去,那般信任,沒有一絲保留,最後卻換來這般深重的一刀。

抬手摸了把麵上的淚,看著一手濡濕,鳳盈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慘淡。

她哭了,為了他。

右手猛然往傷口上按去,任由鮮血滲出,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將她麵上的淚抹去。

“小……”侯穀蘭想上前,卻被遊宏圖拉住,朝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過去。

聽到侯穀蘭的聲音,鳳盈挺直背脊,昂首闊步離去。

“別過去,讓小姐好好宣泄一番!”遊宏圖壓低聲音:“你在,小姐哭不出來。”

“遊宏圖,怎麽辦?我怕小姐會傷害自己!”想到她含笑按著自己傷口的模樣,侯穀蘭隻覺心痛無比。

“小姐她……她會有分寸的!”她會有分寸的,哪怕心底傷得再重,她也不會傷害自己,按著傷口不過是以痛止痛罷了。

“可我怕,鳳丞相當初傷害小姐時小姐都不曾這樣!”小姐是有分寸,是冷靜,但這樣更可怕,她將心事埋在心底,把最深的感情同六王爺分享了,可最終,六王爺連追都沒追出來。

“……”遊宏圖一窒,眼瞼顫了顫,低聲道:“你放心吧,小姐她會有分寸的!”

侯穀蘭說得沒錯,可他們不能上前去安慰,小姐需要一個人縮起來,因為……她大抵再難相信人了吧!

遠遠地將兩人拋到身後,鳳盈如釋重負,雙手交錯,緊緊地環著自己。

“下官並非故意,也不認為王爺吃了大虧。況且,下官醒時發現王爺的手置於下官腰際,莫不是王爺對下官動了心思?”

“鳳元帥好生愚鈍,到了現在才猜出!”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隻要有心,便能找到!”

“去就去,幹嘛還要來跟我說,嫌本小姐鬧心事還不夠多嗎?”

“不跟你說一聲,你萬一以為本王消失了另覓他人,那本王可怎麽辦?”

對話在腦海中盤旋,他們之間,他步步緊逼,她步步淪陷,在他的呢喃聲中丟盔棄甲,如今細細想來,竟有萬語千言。

“你覺得你單方麵說再無關聯就能作數的嗎?本王不允!”

“盈兒,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身旁。”

“長樂,想哭就哭吧!”

“想哭就哭,這麽簡單的事情,你為什麽要忍著呢?”

“慕容南宇!”終於,鳳盈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痛哭出聲。

哭,多麽簡單的事情啊,她為什幺忍著呢?為什麽她連哭都是他教會的?為什麽?

“是!她腹中胎兒是六王爺的,你曉得此事有多重要了吧,她不能留,有悖六王爺的清譽!”

“這是六王爺的命令,小的不能留,大的亦是。”

“她癡妄六王爺,自願獻身解毒,可她不知世間帝王皆無情,南宇不是帝王,但他有帝王之能,與三王爺的奪位之戰也必然成功!”

大哥的聲音響起,一字一句,如刀剜心,似在嘲諷她的可笑。

自古以來男子三妻四妾便極為平常,且他有意奪位,有意稱帝,待功成之後,擁紅抱綠,坐享三宮六院,她早該想到。

可他,可他在她麵前一直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樣,那般潔身自好,甚至叫外頭傳出了他有隱疾,如今真相劈頭砸來,叫她手足無措,甚至不敢上前質問他。

淚珠尤掛在臉上,可鳳盈卻再也哭不出來,隻是吃吃地笑著,笑自己的自信,笑自己的天真。

因為前世的他無妃無嬪,隻靜守她一人,今生也是如此,所以她才會產生幻覺,認為他潔身自好,認為他隻願抱著她,隻想要她一人,是她一直在異想天開,他從未承諾過一生一世一雙人,是她癡妄了!

遊魂般跨入梅林,玉瓣紛紛,掛在她的衣上,暗香湧動,本是叫人享受的香氣,卻濃烈得叫她蹙眉。

潺潺流水聲入耳,鳳盈像受了牽引般循聲而去。

梅林深處有活水流動,探手下去,竟是帶著熱氣。

解下狐裘,褪去外裳,脫下繡鞋,鳳盈就著著單薄的衣裳將自己浸入水中。

溫暖的溪水將她包裹,衣裳盡數打濕,她就這麽失魂落魄地將自己浸在水裏,仿佛這帶著溫度的溪水能將她暖入心裏。

方才的一幕依舊在她眼前揮之不去,她難過不是因著他和別的女子在一起,而是因著他在他心裏的形象崩塌,那般猝不及防。

如果他是個有妾室的人,她不會怨,隻要他對她好便是,可他,可他一手寫著情詩,逐水送至她身邊,一手抱著美人,芙蓉暖帳,白日**。

緊緊將眼閉上,用力地甩動腦袋,想將方才的一幕揮去。

“慕容南宇,你這個混蛋,偽君子!”手在水麵上用力砸著,直至鬢發也被打濕,溪水順著臉頰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