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鬧市區卻完全沒有信號的手機。
閑置了一個月卻一點落灰都沒有的房子。
年輕的,與照片上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鄰居家的大媽喊她“思人”。
剛剛還空****的502的門框,張貼上了一副喜氣洋洋的對聯。
2005年3月11日……
林知鵲看著杜思人,心想,不是她瘋了,就是我瘋了。
她飛跑下樓,一切與她剛剛上來的時候無太多變化,但又確實有哪裏變了,老式樓房的斑駁感消失了,小區裏的樹變得矮瘦稀疏,黃昏的光在3單元樓下鋪灑了一地。
有個中年男人從外麵回來,把摩托車停在單元樓下,林知鵲認得這輛車,本田大白鯊,她上中學的時候,學校裏叛逆的男孩子會偷偷騎來上課,車後座帶著長發飄飄的女孩子。
中年男人取出夾在車頭的報紙,似笑非笑地上下瞄了她一眼,繞過她上樓去了。
小區的布告欄上貼著禁止高空拋物,還有區域停電的通知,落款都是2005年3月某日,布告欄的邊角裏還夾著幾張《熱愛女聲》的宣傳單。
剛剛她來時還一片沉寂的小區忽然變得熱鬧起來,空地上有年輕的媽媽帶著小孩子在打羽毛球,放學的年輕男孩子吊兒郎當地踩過花圃,一邊用一隻小靈通手機給女朋友打電話。
林知鵲走過小區門口,門衛還是剛剛打瞌睡的那位大爺,精神抖擻地在耍太極,看見她就咧開嘴笑了,問小姑娘怎麽這麽眼生,是不是來找男朋友的。
小區門外有個報刊亭,擺著當天的各種報紙,《人民日報》、《錦城晚報》、《財經報》……日期是:2005年3月11日,星期五。
新聞頭條是:“2005春風勁,邁入‘十五’時期最後一年,聚焦今日兩會……”
各類花花綠綠的期刊雜誌掛在一邊,嶄新一期《當代歌壇》的封麵是年輕的言承旭。
櫃台底下夾著手寫的“話費充值,50元卡價格51,100元卡價格101”。
林知鵲決定再次上樓。
502的門還沒鎖上,杜思人似乎一直趴在陽台上看她,望見她進樓來了,又急忙跑到門邊堵著門口等她。她本著唯物主義世界觀,腦海裏閃過幾個可能性,比如說這是一個騙局,比如說她姑姑杜思人有個私生女,比如說這根本是在做夢,自己此刻還坐在華東飛往錦城的航班上。
這夢太過真實,她數著台階往上走,每一層台階都是8級,不多不少,井然有序地、理所當然地存在著。就算這是個夢,怕也隻能做到底了。她緩步走上最後幾個台階,斟酌著該說些什麽。
杜思人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一直看她,剛剛還是怯生生地偷瞄,現在則是明目張膽地東看西看。
林知鵲先解釋:“你們家門剛剛沒有關好。”
杜思人點點頭,似乎全盤接受了她的解釋。
情況實在太過抓馬,她一時也想不到接著要說些什麽,隻好說:“我沒地方好去。”
杜思人好聲好氣地問:“你…是不是離家出走了?”
得,不用她費勁想該怎麽辦了,杜思人已經幫她把穿越劇本想好了。
沒等她回答,杜思人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她下意識地回答她:“我叫林知鵲。”
幸好,現在是2005年3月,杜思人還不知道在這世上除了杜之安,她還有一個叫林知鵲的侄女。
“靈芝雀?聽起來像一種長命百歲的鳥。”
“是聲名鵲起的鵲。”
杜思人咧開嘴笑,一副單純又傻氣的樣子。
“好。知鵲,你想不想賺點錢?”
杜思人討好地巴巴地望著林知鵲。
她的頭發沒有吹幹,發梢慢慢地滲出水珠子,滴在木地板上,她赤著腳,3月的錦城還很涼,陽台的風穿堂過,把她吹了一個哆嗦。
林知鵲發現杜思人的皮膚很白,一雙腿又細又直,個子也很高,大概要比自己高出半個頭。
她在腦海裏飛速地分析:如果現在真的是2005年,意味著她在這裏沒有身份,寸步難行,幾乎不可能找到合適的工作。她的行李寄存在酒店,身上沒有現金,移動支付在這個年代行不通,也沒有人會相信她是來自未來,她媽媽現在帶著年僅13歲的另一個自己生活在上千公裏以外的華東市,就算她有可能會幫她,沒有身份證和錢,她連一張火車票都買不了。
在這種情況下,杜思人問她想不想賺點錢。
“什麽錢?”
於是杜思人慢條斯理地就開始說了,說她的大學室友、好閨蜜路小花,上個月搶了她另一個女同學徐文靜的男朋友,然後怎麽怎麽的,路小花剛剛忽然就打電話來,說今晚上不和她一起去打工了,好像是說,要去分手,但也沒聽清,怎麽怎麽的。
囉裏囉嗦,軟聲軟調,一邊說,水珠子一邊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聽得林知鵲火從心頭起,在職場上,她最恨這種十句話都講不到重點的人。
“好了好了,”她強行打斷杜思人,“那我們趕緊走吧。”
“啊?你答應啦?”杜思人一臉驚喜。
“嗯,是的,我幹。走吧?你是不是要換衣服?”
“對對,你也要換一身衣服。我還得化個妝,”杜思人蹦蹦跳跳地往屋裏走,一邊嘴上不帶停,“你會化妝嗎?你應該很會化妝吧?我也會,就是有時候化得不太好……”
林知鵲跟在她身後。
“我為什麽也要換衣服?”
杜思人回頭看看她,“你穿這樣不行的。服裝需要自備,去了就開工。”她一步三個台階地上樓。房子二樓的格局與一樓大差不離,陽台被封起來,連帶著客廳的位置一起改成了書房,有一架鋼琴,靠窗的一側養著大量的花草。杜思人住二樓最裏邊的大臥室,房間裏東西很多,但收拾得很整潔,幾摞舊雜誌排放在角落裏,似乎是按照封麵顏色分類的。房間裏還有一台型號老舊的大塊頭電腦,牆上和桌上到處都是奇怪的貼紙,還有幾張明星畫報。
杜思人開始翻箱倒櫃。先是翻出來一條新的安全褲,又找出一條紅色的露背裙,“這個是路小花上次落在我家的,洗幹淨了,你應該能穿。”
林知鵲皺眉:“什麽工作?需要穿成這樣?”
“站街嘛,就是要穿得**一點。”
“?”
如果杜思人沒有及時解釋,是去劇組飾演兩個失足少女,恐怕她當場就會有人身危險。
“好了,換衣服吧!誰也不能偷看誰!”杜思人背過身去,拉上了房間裏的窗簾,夕陽餘暉全都被擋在窗戶外麵,隻餘下一點,透過窗簾的下擺落在地板上,被杜思人踩在腳底。杜思人飛快地脫掉身上的T恤,露出光潔纖細的年輕女子的背,很瘦,但並不骨感,她穿上內衣,在扣後背的扣子時好像有點慌張,嚐試了3次才扣上,然後把短褲也脫掉,把自己套進一條黑色的小裙子裏。
杜思人一邊嚐試拉上後背的拉鏈一邊問:“你好了嗎?”回過身,發現林知鵲一直在看她。“說好不偷看的!”她的耳朵有點發紅了起來。
林知鵲滿不在乎地回答道:“我等下讓你看回來。你有沒有乳貼?”
“有……有,我找給你。”杜思人趕忙又到衣櫃裏翻,走過林知鵲身邊,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兩隻耳朵都紅通通的。這條黑色的裙子顯然不太適合素麵朝天的她,像是少女偷穿了媽媽的衣服,以2019年的眼光來看,多少有些土氣,但她的身體線條漂亮流暢,襯出一種生澀的美感。
林知鵲掩上房門,背過身去,大大方方地脫掉了身上的針織外套和襯衫,一邊解開內衣的扣子,一邊向身後伸出手,接過杜思人遞過來的乳貼。
裙子尺碼是合適的。她回過頭,發現杜思人戲很多地把自己藏在窗簾後頭。
“好啦?”杜思人從窗簾後露出腦袋。
又做作,又有點可愛。
林知鵲開始明白杜思人為什麽能做明星,她身上有些與生俱來的特質,很容易就能討人喜歡。她很難將此刻眼前比她還更年輕的女孩當作姑姑來看待,更像是在麵對一個羞怯可愛的年輕後輩。
杜思人扭捏地站在窗邊。
嗯,更正一下,是羞怯可愛,並且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的年輕後輩。
林知鵲大踏步地朝她走過去,飛快地伸手掰過她的肩,滋啦一下拉上了她後背的拉鏈。
杜思人倒吸了一口氣,又羞紅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