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才有些悵然的說道,“我知道,我能醒來,和你的幫忙脫不開幹係。”

鄭疏安默然了一瞬,“我和她是夫妻,她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我希望她可以一直開心下去。”

卓母沒說話。

許久,她輕聲說,“在我看來,生死真的是一瞬間,這個人世間,除了卓爾還有綿綿,沒什麽不值得我放下的,所以我死後,我希望你好好照顧她們,這樣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徹底安心了。”

不等鄭疏安應答。

她就再次開口,“還有,你擔心卓爾接受不了事實,我也有同樣的顧慮,這些天,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放鬆,幹脆我時日不多的事就別告訴她了,最後一段時光我不想看她傷心。”

鄭疏安不語。

末了,他低聲道,“她終歸會知道的,恐怕到那一天,更加難以接受。而且,您不想回國去嗎?”

卓母搖了搖頭,“不必了,她一直愧疚於我,想補償我,我也隻想清清靜靜的和她續這一段母女之間最後得日子,盡量讓她不遺憾難過,至於回國,算了吧,埋在這裏也挺好的。”

鄭疏安不說話了。

這時,卓母忽然鄭重的看向他,“我的女兒以後就交給你了,請你一定要照顧好她。”

鄭疏安默然片刻,“我會的。”

話一出口,卓母再次笑了。

鄭疏安第二天的飛機。

上午,卓爾特意從醫院抽空回了一趟鄭恣意家。

綿綿知道要和媽媽分開,早已經哭了好幾回。

卓爾抱著她哄,她也眼淚掉個不停。

弄得卓爾也心裏不是滋味。

眼眶紅紅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將鄭疏安,拉到一旁,“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問你。”

鄭疏安看著她,隱約猜到她想問什麽。

於是喊了一聲姑父,示意他把綿綿抱走。

等愛德華把綿綿好不容易牽走了之後,他才和卓爾來到陽台上。

卓爾等他跨進陽台之後,順手將門關了。

然後表情嚴肅的看著他,“我媽她的診治結果出來了嗎?我問醫生,他說是姑父親自負責的,可我問姑父,他卻踟躕不說話,到底怎麽了?”

鄭疏安不著痕跡的頓了頓。

他腦海中浮現出卓母交代過的話。

念頭一閃,最終化作一句,“沒怎麽,就是治療時間可能有些長,需要很多精力,考慮到我們以後會變異地,所以姑父才不知道如何跟你說。”

“是嗎?”卓爾半信半疑,“那我媽病情得到控製了嗎?她患了喉癌,是不是會隨時發作?”

鄭疏安看著她,有一瞬間想把真相都告訴她。

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既來之則安之,你應該對嶽母有信心,你忘了我跟你說的了,要保持好的心情,你是,嶽母也一樣。”

卓爾默然。

她總覺得哪裏奇怪,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沉默間。

鄭疏安把她拉入懷中,“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裏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有空就帶著綿綿來看你們,好不好?”

卓爾在他懷中嗯了一聲,“你也要注意身體,應酬少喝酒。別讓我擔心你。”

鄭疏安嘴裏應著,但一想到再過不久,卓母即將不久於人世,到時候卓爾估計會奔潰。想到這裏,他心裏無聲的歎息了一聲。

吃過午飯,他們就出發去機場了。

綿綿雖然滿心舍不得媽媽,但到底還是個懂事的孩子,在車上一直緊緊抱著媽媽,下車之後,乖乖的任由鄭疏安牽著。

臨走之前,鄭疏安再次囑咐卓爾好好照顧自己。

他遲疑了大概幾秒鍾,然後道,“嶽母情況穩定了,你可以帶她周圍走一走,散散心。”

卓爾說了一聲好。

然後他們揮手說再見。

卓母這幾天心情越發好了。

愛德華提議卓爾可以帶著她去周邊城市旅旅遊。

卓爾覺得提議甚好,幫卓母簡單的收拾了一些東西,就推著卓母出發了。

第一天去的是個小鎮,那裏很有異國風情。

卓母在那裏逛了一圈,就有些累了。

卓爾知道她太久沒有出來運動,一時間不適應也是很正常的,便把卓母又帶回了酒店休息。

等到了第二天,出門的時候,卓母忽然不願意出去了。

卓爾見她臉色不好,不由擔心地問道,“是哪裏不舒服嗎?”

卓母搖了搖頭,“我其實不太喜歡出去,就我們兩個人待在家裏,媽媽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卓爾一愣。

下一秒,卓母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頭,“你很久沒有吃過媽媽親手做的飯菜了吧?我今天想給你做飯。”

“可以嗎?您剛大病初愈,不適合勞累過度,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吃您做的飯,還有綿綿她最喜歡吃您做的紅燒魚。”卓爾有些憧憬的笑著。

卓母眼神微微暗了暗。

她堅持道,“媽媽老了,以後可能就做不動了,趁現在還動的了,我做飯給你吃。”

說著,就自顧自推著輪椅去了廚房。

酒店是帶了廚衛的,菜也可以在線下單,讓服務員送進來。

卓母嫻熟的擇菜洗菜,卓爾站在一邊看著。

不知為何,她總有一種落淚的衝動。

她不想被卓母看到,所以隻能拚命忍了下來。

直到夜裏,鄭疏安打她電話問她旅遊好不好玩的時候,她忽然就哽咽了。

鄭疏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聲音微微沉了沉,“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哭了?”

一句話,卓爾的眼淚掉的更凶了。

她不敢太大的聲音,怕驚動卓母。

所以壓抑著,低聲說道,“鄭疏安,你說實話,我媽她到底是不是沒有什麽日子了。”

鄭疏安一頓,“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隻聽卓爾深吸了一口氣,“明明姑父之前說過,我媽需要繼續化療,可他現在卻提議讓我帶她去旅遊,而我媽說話的語氣也很奇怪,像是隨時會離開一般,我就覺得很不對勁。”

卓爾說著,哭聲更大了。

鄭疏安沉默許久,“不管什麽結果,珍惜當下,好好和嶽母相處,知道了嗎?有時候,不知道會比知道更自在一些。你明白麽?”

卓爾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