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鄭疏安低聲道,“我已經知曉了的事不要告訴姑姑。”
然後就轉身出了廚房。
卓爾站在原地,凝視著他的背影,麵色複雜的咬了咬唇。
吃過飯之後,鄭疏安給鄭恣意喂了藥,又倒了一盆熱水給她泡腳。
當他蹲下來準備給鄭恣意脫襪子的時候,鄭恣意明顯有些抗拒,她把手按住他的手,“這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鄭疏安的手一頓。
他若無其事的把鄭恣意的手挪開,語氣淡淡的,“您這條腿這些年一直有在複診嗎?傷藥那些什麽的還有沒有在用?”
鄭恣意表情略微凝固了幾秒。
她失笑,“這都是老毛病了,本來都無法正常走路的,現在隻要天氣熱起來,我就可以自己行走,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鄭疏安沒答話。
默默無聲的幫她脫了襪子,將她的雙腳放入水中。
鄭恣意凝視著他,隱約欲言又止,她想問他是不是知道了,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姑父跟我說現在春天,腿疾反反複複複發,需要每天泡熱水腳,放熱水袋在膝蓋上,他不在,就委托我照顧您。”
鄭疏安自顧自的說道。
鄭恣意愣了愣,“這是你姑父交代你的?”
鄭疏安嗯了一聲,他抬起頭看向她,“怎麽了?是有什麽問題嗎?”
鄭恣意無言。
隨即搖頭,“沒有,隻是怪想他的。”
洗完腳之後,鄭疏安又拿著藥油親自給她塗抹了。
把熱水袋放在她膝蓋上,看著她躺好之後,才端著水盆走出房門。
臨出房門前,感覺到鄭恣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倏地,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卻沒有回過頭。
語氣很輕,“這些年,您在我眼中,一直都是母親一般的存在,除了爺爺,您和姑父就是我最敬重的親人,這是這輩子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說完,他聲音低了些,“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然後便離開了。
獨留鄭恣意躺在那裏,悄無聲息的流下了眼淚。
回到房間,卓爾並不在。
浴室裏依稀傳來水聲,大概是在洗澡。
鄭疏安不由想起她的反常,本以為她是因為掛心著他的身世問題所以鬱鬱寡歡,如今看上去,卻也不完全是。
思及此,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桌前打開的筆記本上。
屏幕並沒關,鄭疏安走過去,剛按動鼠標,頁麵出現了一張放大了數倍的照片。
他的手微微停頓。
一個戴著鴨舌帽口罩的男人迅速映入眼簾。
鄭疏安先是蹙眉。
然後當他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遍這個男人時,他忽然覺得似曾相識起來。
腦子裏正在搜索這個男人是誰的時候,卓爾從浴室出來了。
她一眼便看到了電腦前的鄭疏安。
而他此刻也正在端詳著那張被她放大了很多倍的男人照片。
卓爾擦頭發的動作稍停了下來。
她站在那裏良久,才開口,“看出什麽了嗎?”
聞言,鄭疏安回過頭看向她。
還未說話,卓爾已經自己開口道,“除非這個世界上有兩個身形像,細節都像,甚至長得都像的兩個人,不然的話,這個人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卓文濤。”
話一出口,鄭疏安眼眸迅速一沉。
卓爾猜到了他的反應。
她朝他走過去,目光看著電腦,“我下午一直在看醫院的進出口,無意中捕捉到了這個人的身影,他是下午五點進的醫院,但一直到淩晨視頻截止,我都沒有看到他出去。”
鄭疏安表情更加的凝固。
卓爾此刻的表情很嚴肅。
而且有一種過於冷靜在裏頭。
這和她那時露出的心不在焉成了反比。
鄭疏安失神間,卓爾忽然再次看向他,“我想你幫我查這個人,我知道有一種偵查術很厲害,僅僅通過肢體間的細節或者一個眼神都能辨別出是不是同一個人。”
她的話還沒說完。
鄭疏安就已經接話,“你想證明他和卓文濤是不是同一人。”
卓爾頓了下。
隨即她神色認真的說,“不僅如此,首先這個人就很可疑。我看了所有的出入口,可以確定他從進去之後就再沒出來過。而且這個視頻本身就被剪輯了,我猜,他很有可能就是殺害我媽,的真凶。”
不等他答話。
卓爾已經上前把照片截屏保存,又通過郵箱發給了鄭疏安。
這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
鄭疏安看著過於冷靜的卓爾,終於還是忍不住上前握著她的肩膀,“卓爾,如果證實了這個人真的是卓文濤的話,你怎麽打算?”
卓爾身形猛地一晃。
鄭疏安繼續往下問,“你今天做飯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是不是因為這件事而心神不寧?你在想,如果他真的是殺害你母親的凶手,你該怎麽辦。”
卓爾又是一僵。
片刻,她蒼白著臉看著他,“如果真的是他,當然是讓他殺人償命!”
說完,她的眼圈一紅。
腦海中閃過卓文濤那張臉。
她的眼裏忽然迸射出無限的恨意,“我甚至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接著,她就被鄭疏安給抱住了。
她僵立著,沒動。
還在時不時抽噎著。
“鄭疏安,你告訴我,為什麽那個人偏偏是他呢!我媽從來都沒有詆毀過他任何,哪怕半句話都不曾,為什麽,他要殺了我媽,她被他蹉跎了一生,難道還不夠嗎!”
鄭疏安把下巴磕在她的頭頂,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背。
試著安撫她的情緒。
“嶽母在得知她命不久矣時,曾跟我說過,她希望在最後的日子裏你能夠盡量開心一點,所以她明知自己時日不多,也不願意讓你知道她活不長久。”
一句話,輕而易舉的使卓爾狠狠一顫。
鄭疏安歎息著,“卓爾,天底下沒有一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她希望你能快樂,不管她在或者不在,都是如此,我想你能為她做的除了找到凶手,就是讓自己快樂一些。”
說話的時候,鄭疏安手裏動作並沒停,一下一下的撫著她,
讓她的狂躁的心的確慢慢地平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