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之前明確規定過劇組方的教育義務,大夥兒也不敢耽誤孩子將來讀書考試,特意安排了名校出身的全科老師,力求不僅跟得上對應年級的現有課程,還要力爭上遊。

老師看著年輕,其實教書時嚴謹敏銳,媲美帝都的許多特級老師。

作業留的也都相當刁鑽,就算上網查也找不出答案。

蘇沉把作業紙鋪開,還特意給蔣麓看自己前頭好幾頁運算的過程,證明自己確實是做不出來了才來找他。

初中生哥哥坐在一邊,接過紙簡單看了一眼。

我都學到三角函數了,小學生的題能有多難。

“把1至2005這2005個自然數依次寫下來得到一個多位數12345……2005,這個多位數除以9餘數是多少?”

初中生哥哥看了兩秒,轉筆速度略有僵滯。

蘇沉趴在一邊,很期待地看著他。

不行,現在說不會做太丟臉了。

要不把他支開,臨時百度一下……

蔣麓裝模作樣地寫了幾個算式,不經意道:“你要不去看會兒電視,等會我來講給你聽。”

蘇沉搖搖頭:“我陪著哥哥。”

“……”

蔣麓歎了口氣,把筆推到一邊。

“我做不出來,你回頭問你老師吧。”

蘇沉很聽話地應了一聲:“我空著,往後麵做。”

“嗯。”

小孩寫了一會兒,像是怕被他趕出去。

“哥哥。”

“嗯?”

“我以後能來你這寫作業嗎?”

蘇沉是有些小狡猾的。

他不問‘今天下午可以留在你這寫嗎’,也不問‘下次可以嗎’,而是設了個套子,試圖得到永久串門權。

蔣麓眯著眼看他,沒馬上答應。

雖然他平時在房間裏休息也沒什麽事,但一個人自在慣了。

蘇沉算完一題才停下來,側身看他:“你不覺得這些房間都太大了,一個人呆著會很孤單嗎。”

“我經常開著電視,洗澡也遠遠聽著聲。”

雖然劇組有其他幾個小孩,但他們抱團一起玩,還有家長特意留下來照顧,好像融不進去。

比起那些陌生人,他在蔣麓身邊反而更有安全感。

蔣麓說了聲隨意,起身看電視去了。

“有事叫我。”

“好。”

一呆就是一下午。

直到助理來敲門,蘇沉才收拾好作業,還把他桌麵的橡皮屑全部拿紙巾包好扔掉,禮貌到像什麽教科書乖小孩。

蔣麓預感到他會認認真真道別,暫停了電影,在沙發上歪著看他。

後者就差鞠個躬了,揮揮手道:“等會見,哥哥。”

“昂。”

“對了,”小朋友眨眨眼:“哥,你房間裏沒有煙頭了誒。”

蔣麓回過頭繼續看電影,隨意糊弄了一句。

“忘了抽了,不重要。”

本來也就不重要。

按著第一部劇情,元錦按照母親的囑托,絕不在活人麵前暴露自己其實可以行走。

但姬家對他推心置腹,直接把秘而不宣的珍寶拿了出來。

這件珍寶,在原著裏也是非常精彩的一個設計。

——不是名貴珠寶,不是神秘法寶。

而是他家下人都日常路過的一塊地毯,原地翻一個麵。

姬家戰功顯赫,先前幾年為陛下收複南方失地,一直賞賜如流水一般。

許多人都悄悄關注過他家有哪些秘寶,收集了哪樣的古董,會不會從哪個世外高人那裏討到什麽延年益壽的好東西,讓全家人體質康健不說,還得了個姬齡這樣的奇才。

沒想到,就放在側廳的,一塊人人路過的古舊地毯,反麵竟是這天下最珍貴的地圖。

當初為了做好這張毯子,道具組四處采買了十幾種樣品,從波斯毯西式毯到西北羊絨毯,糾結了半天專門請畫師繪製出符合這個世界觀風格的定製方毯。

八寶紋滾地、銀萬字鑲邊、四角繡抱角吉蝠,混色織成一派古典美。

這毯子打樣得當之後,他們立刻委托工廠趕製出二十幾塊,均勻鋪在姬家各室內布景裏,每一塊都看著一模一樣,拚的嚴絲合縫。

但唯有三張毯子被道具師拿出去繪製地圖,先用炭筆細細描好,再請專人繡銀鍍金。

正麵看著灰塵撲撲,翻過來的一瞬間流光溢彩,恢弘大氣。

這張地圖,是蕭家和姬家共同所著,兩家數百人裏隻有兩位老人知道這個秘密。

地圖上以五國四海十二江湖的分布為基準,詳細記錄了蕭家秘藏家產,世交天幸師行蹤,以及三黨勢力範圍。

劇組把主演們擱到一邊,花了一下午糾結這毯子要怎麽翻怎麽拍。

質感就是一瞬間的事。

要調好光線,用好色彩,讓一塊髒兮兮的毯子綻放出沙漠珍寶般的光彩。

甚至有人提議撒點金粉上去,好讓翻過來的那一秒有細碎發光顆粒感。

兩個主演原定下午六點妝造就位,等到快八點半,卜導演還在拍毯子。

蘇沉把原著當語文課本看,閑著也是閑著,拿熒光筆標其他人台詞裏他不認識的字,在上麵標注拚音。

天都黑透了,那邊也沒有搞定的意思,最後是副導演出來了,提前帶著他們熟悉藍幕。

綠幕技術據說在一九九幾年就在歐美那邊流行了,很多好萊塢大片都在使用這個效果。

但真正好用的,反而是藍幕。

與人類皮膚顏色相對,藍色易於補色,但藍眼珠老外太多,用藍幕容易搞成恐怖片,才轉換用了飽和度更高的綠幕。

元錦離開京郊之後,馬上要去的兩個地方都在原著裏設計複雜,實景拍攝很容易出事,得靠電腦和室外影棚作為輔助。

一是萬風集,二是譎蛇窟。

即便是京城之外,權臣的勢力範圍縱橫南北。

武有洪黨,儒有文黨。

但文武之外,還有個魚龍混雜的第三派。

這一派,薈萃無數奸商名流,大奸大惡大善大慈囊括於此,共同的交集在一個財字。

放眼江山萬裏,誰不是為了一口飯吃而汲汲一生?

惡人想搶走萬人手裏的飯,善人想施舍萬人一碗白飯,糾纏到最後,竟都撞在了一起。

他們共同的匯集之處,就是三國分界之處,萬風集。

上神開天辟地之後,江海分陸,似連又分。

萬風集立於萬丈懸崖之中,北抵冰海,南靠懸壁,東西皆是尖峰洞窟。

這樣的地方,按理說應該是無人荒地,連麻雀都不肯落足築巢,偏偏近百年來成了最繁榮昌盛的好地方。

原因無他,有個女人三山冰海的孤崖上建了一座空城。

先飛鐵索引橋,再修棧渡相連,甚至在空中憑玄鐵做出滑行船一般的擺渡,硬是把三不管的地帶據為己有。

那一座崖上城自稱一統,先是引來逃犯小偷開了黑市,後來三國商販都經不起額外繞彎千百裏的苦楚,悄悄過來做些生意買賣。

沒想到那女人出手闊綽,一不收渡費,二不抽稅銀,在此處商貿過百萬兩也絕不沾手一點油水。

相比三國各個推陳出新的雜稅苛則,這裏簡直是買賣人做夢才會有的好地方。

且不說各國特產之豐盛,進貨品類之豐富。

光是無稅就夠大家哄搶攤位,恨不得一輩子住在這裏!

隨著日子往後,三教九流裏的神秘人士都住了進來,成為萬風集主人的客人。

三國皇族的利益鏈條也與這裏牽扯漸深,就算有意插手,也會被彼端製衡。

天下商路便猶如千絲萬縷的血脈,散布東西南北各個角落。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心髒。

萬風集如今已有過百年的曆史,但主人卻從未變過。

有人疑心那女人容顏不老,是個妖怪。

也有人說這地方原本就秘密買賣童男童女,供她滋補延壽。

活了一百多歲,模樣瞧著還是二三十,管她是什麽,反正絕對不是人!

這個地方,便是元錦想要扳回一城的唯一突破口。

母親的遺命,是希望他繼承大統,重還蕭家昔年榮光。

他如果得到萬黨的輔助,便等於盤活遍布全國的勢力,足以與另外兩派抗衡。

蘇沉當初讀小說讀到這裏時,還特意想了一遍國內外的知名景區,琢磨得跑到什麽地方才能拍出懸崖城的風景。

合著還是沒出渚遷,攝影棚就在皇宮旁邊,步行都隻用十分鍾。

他跟著副導演往藍幕棚子走的時候,看見一行人提著木箱匆匆走過去,但去的是附近的另一個地方。

那些木頭盒子裏有什麽在嘶嘶作響,像是裝了活物。

蘇沉還在邊走路邊默台詞,沒有多問,旁邊蔣麓已經變了臉色。

“他準備用真蛇?”

“也不能全靠特效,”副導演安撫道:“你放心,我們請了專門的訓蛇師父,找的也都是肉場養的無毒蛇,不會出事。”

“萬風集還得拍兩個星期,蛇窟那邊還在弄布景,不著急。”

蔣麓走路光顧著看蛇箱,一回頭差點撞著人。

“抱歉抱……”他抬頭看清楚來人,笑容登時揚起來:“煙姐來了?”

“兩年沒見,是長高了不少。”女人笑道:“旁邊這個是沉沉吧?”

“走,去對個戲。”她接過助理遞來的一個緞帶小盒,彎腰放到蘇沉手中:“一點小小的見麵禮,是我丈夫今天親手做的草莓布丁,希望你喜歡。”

蘇沉望著她的如墨眉眼,一時間不確定該不該收。

“忘了自我介紹了,”女人從容開口,神情溫和:“我是飾演萬風集主人的江煙止。”

“叫我煙姐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藍色是人類皮膚顏色的補色,用藍幕作背景應該是最容易處理的,近年來特技拍攝更多采用綠幕,是綠幕使用的熒光綠色在電腦係統中更容易與前景分離,同時這種顏色較為明亮,不易產生黑邊。

在亞洲,一般使用藍幕,而在歐洲,一般使用綠幕。主要是因為歐洲人(以日耳曼人為主) [1] 藍眼睛的較多,使用藍幕的話,後期處理容易把演員的眼珠處理掉

例如,電視劇《西遊記》裏孫悟空騰雲駕霧的鏡頭,就是在藍幕前拍攝的,再經過處理換成天空的背景。當然現在的技術要成熟得多,看起來也就沒有那麽“假”。好萊塢有些電影,已經實現了全部在綠幕前拍攝,完全不用真實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