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都是劇粉, 去食堂都會被多給個肉丸子。

——這還是大師傅極力克製的情況。

最開始蘇沉回來上課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打飯卡就有同學閃電般請吃飯,再扭頭追都追不著人, 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飯盒也跟著被大師傅大嬸子們塞得滿滿當當, 還多放了個鹵蛋。

蘇沉能吃完四層超豪華盒飯的一個小邊角就不錯了, 自然和身旁同學大方分享。

吃到一半,又在厚厚一層白米飯下麵扒拉出一個鹵蛋, 不由莞爾。

萬千寵愛於一身,萬千鹵蛋於一盒,嗯, 沒問題。

他胃口有限,但吃飯吃出尋寶遊戲般的樂子,索性專心與層出不窮的鹵蛋搏鬥。

直到一向喧鬧歡騰的學生餐廳驟然安靜下來, 剛才還高聲談笑的同學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沉才抬了頭。

蔣麓端了碗麵,高調顯眼地走了過來。

蘇沉前後左右早已坐滿了人,但一見蔣麓過來, 強行擠出一個相當寬敞的好位置,正對著他。

蘇沉剛好被蛋黃噎到:“……”

某人很招搖地坐下, 筷子一掰, 安心嗦麵。

餐廳前後一片抽氣議論聲, 好像還有人悄悄掏出手機來拍照, 直到教導主任眼刀殺過來才連忙收回去。

蘇沉顧著形象小口喝湯,同桌會意拍背,拍了沒兩下被蔣麓看了一眼, 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你很享受啊。”他看向蔣麓, 說話時有種不自知的寵慣:“以後三天兩頭來找我, 不怕我煩得慌?”

“那娛記有的發揮了。”蔣麓挑了一筷子麵,笑起來很痞:“吃完跟我走,等會去練歌。”

蘇沉屏息數秒。

旁邊跟著吃飯的同學很少跟學長們坐在一塊,更何況是跟這樣重量級的學長一起。原本還誠惶誠恐,吃飯都吃得小心翼翼,聽到這裏齊刷刷抬起頭。

“練歌?”

“是……六一節目嗎?”

“對。”蔣麓回以慷慨邀請:“聯歡會歡迎來聽。”

“馬上,馬上要中考了!”有女生鼓起勇氣道:“請問學長會考慮高中部嗎!”

“咱們高中部在時都數一數二,學長聽說成績特別好,直升肯定沒問題!”

蔣麓等麵涼了才慢慢送入口中,聞聲時眼眸一掃,說話時帶了點笑意。

“這樣啊。”

“你怎麽想?”

蘇沉瞥過去,筷子在飯裏一滑,又扒拉出一個鹵蛋。

……到底是放了多少顆鹵蛋!

“當然要留下來。”

他說得理所當然,聽得旁人都有些驚訝。

蔣麓原以為蘇沉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此刻動作微頓。

“麓哥一向關心後輩,在劇組都照顧我飲食起居。”

“再說了,”他開玩笑道:“萬一我在學校裏談戀愛,還得靠麓哥掌掌眼。”

大夥兒會意大笑,跟著起哄。

蔣麓嗤之以鼻:“我忙著被人追,才顧不上你。”

“喔唷,真的?”蔣麓的死黨剛好湊過來,半開玩笑道:“那我可追沉沉了啊?”

“你特麽不是男的嗎?”

“男的不行了?新世紀了別那麽多偏見好嗎?”

蘇沉扒拉出飯盒裏第四個鹵蛋時,已經徹底無話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蔣麓看向後麵的櫥窗,剛好看見後頭櫥窗裏戴著高頂白帽子的廚房大師傅。

大師傅予以憨厚笑容,揮了下鍋鏟。

蘇沉下意識點點頭,回了個笑。

他麵相清爽幹淨,哪怕是禮節性笑一下,也顯得單純可愛。

蔣麓剛一抬頭,即刻發覺他這個笑不是給自己的,回頭去看卻看不見身後剛才是誰。

再轉回頭,蘇沉已經起身準備去還餐具:“我給你打碗湯?”

“不用,走吧。”蔣麓起身端走餐盤,和他一起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眼。

莫名就是有些在意。

他們從前的訓練大多集中於聲台行表,很少合唱表演過。

有音樂老師聞聲自薦,約好每天中午一起去第一音樂教室排練。

蘇沉唱的很順當,旋律聽一遍就會,天賦展現得很好。

蔣麓雖然輕微跑調,但勝在聲線沙啞低沉,唱對音準就很迷人。

老師洋洋灑灑地彈著鋼琴給他們伴奏,兩人站在一起隨之哼唱,窗外擠滿學生跟著看,一遍一遍,不厭其煩。

蘇沉唱得渴了,抱著水壺噸噸的喝,和老師閑聊了幾句。

“你們一班這次出幾個攤位啊。”

“四個吧,還有個街舞表演。”他想了想道:“有做章魚燒的小攤,速寫畫畫的攤子,老師到時候過來玩嗎?”

“一定一定,在東操場還是西操場?”

蔣麓沒參與聊天,繼續翻看手裏的樂譜。

“這次兩個大操場都約滿了活動,雖然說學校給半天時間,其實上午哪裏還上課,早早從十點就開始了。”

音樂老師本身就是四中出身,聊起這些來津津樂道:“而且所有東西都不能用現金支付,而是靠參加各種活動拿的憑票——我當年去比試現場背百家姓,第一名直接贏了十張!”

“背書!”蘇沉眼睛亮起來:“這個我可以!”

“一般都是兩兩組隊,互相補個短板,一塊兒逛也好玩些。”音樂老師隨口道:“你們兩一起嗎?”

蔣麓沉默著,蘇沉已經笑著點頭了。

“我很想這樣。”他轉頭看向蔣麓,晃了下對方的袖子:“麓哥,好不好?”

蔣麓很慢眨了下眼,安靜答應。

少年突然發現,他們兩人在劇組和學校裏,性格好像是反過來的。

劇組充滿江湖氣息,全都是成年人的插科打諢,他混跡期間沒有拘束,還能多照顧蘇沉幾番。

轉換到學校裏,他反而流露出幾分內向拘謹,其實人際交往遠不及蘇沉。

蔣麓隱約覺得,蘇沉答應地這麽快,是有幾分在暗中照顧自己。

以他的擰巴性子,不會刻意叫誰陪著自己,當天頂多雙手插兜去展會裏晃一圈就走,不會參加什麽。

有時候所謂的酷,他自己也明白是種自我保護。

有蘇沉在,反而可以借著‘陪小孩’這個破借口,什麽都轉轉玩玩,百無禁忌。

……兒童節,嘁。

排練結束之後,兩人收好樂譜跟老師道謝,相繼踏入走廊,熟門熟路在各種彩卡紙明信片上簽了十幾個名字。

收好隨身帶的軟筆,蘇沉掏出一份複印件,鄭重其事交到他手上。

“這是當天學校特別獎櫃的禮物單,最高那份要八十八張才可以換。”

“誰給你的?”

“一個學姐,”蘇沉笑道:“她跟我說,別的獎勵都備了好幾份,但最高獎隻有一份——我們試試好不好?”

蔣麓這才接了單子,逐行掃了過去。

校方一向提倡讓學生們展開社交,全方位擴展,這次拿出不菲經費出來準備禮物。

小的有生日吊墜,龍貓抱枕,各種暖手寶冰絲眼罩。

貴的有等身大的泰迪熊,隨聲聽,甚至還有彩蛋一般的《重光夜》第一部全套正版限量簽名光碟。

當初他們兩被公司扔在會議室裏,抓著幾千份包裝紙沒了命的簽,居然有一份被四中買走了,現在還出現在他們麵前,像是生活裏也蹦出一個彩蛋。

從‘參與獎’‘鼓勵獎’一直看到最下方,‘最高特別獎’才終於出現,

H520係列2K星象儀,外國進口,囊括十二星宮及流星雨,甚至白天都可以在家裏放映觀星。

原價15200,還是頂配。

蔣麓合上單子,看向蘇沉。

“你知道我們本來就很招搖了吧。”

“主要是你比較招搖。”蘇沉誠實道:“我已經在努力低調了。”

“如果我們贏了這個,不少人會罵潛規則和黑幕。”蔣麓自己不在乎,還是提前提了個醒:“你心理承受能力可以?”

“所以?”蘇沉隨意道:“網上還有人說我是聞編劇私生子,還說聞楓在跟你談戀愛。”

蔣麓本在喝水,聽到這冷不丁被嗆到,伸手抹掉臉上的水。

“操,他們真敢編,我還是未成年啊。”

“所以——”蘇沉又晃他袖子:“行不行啊。”

“行,到時候看看,都有什麽項目。”

蔣麓隨遇而安慣了,本來擦好臉繼續往前走,憑對蘇沉的了解,從他的表情上嗅出一絲不對勁。

“有人跟你泄題了?”

“不,那算犯規作弊。”蘇沉正色道:“那種事我才不做。”

“是我們化學課上,老師嘴快講漏了。”

——這一次青春遊園會,不光有學生會組織了各項競賽項目,全科老師也破例全部出動了。

物理化學,曆史地理,橫跨高中部初中部,比拚項目層出不窮。

以四中的師資力量及學霸濃度,搞不好六一兒童節當天會有一場血戰。

蔣麓聽得錯愕,沒想到全校上下玩這麽大,突然間回憶起來什麽。

“等一下。”

“你手機忘在音樂教室了?”

“不是,”他抓住蘇沉的肩,臨時回憶起什麽:“所以我那天偶然間看見體育老師搬室外攀岩的器材板,也是為了這個?”

蘇沉笑容凝固:“攀……岩?”

“難怪還讓初三高三的來,”蔣麓喃喃道:“這是全武行測試啊。”

哥哥為了你這星象儀,搞不好要上刀山下火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