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從十點開始, 一直到下午四點結束。
接下來就是各班的擺攤營業時間。
大家比拚時贏的不少票都可以這時候拿來吃吃喝喝,逛逛玩玩。
東西操場都麵積寬廣,自下午一點起, 就陸陸續續有同學開始支太陽傘, 拜托校工幫忙鋪排電路, 又或者擺好長桌,放置類似羊毛氈、滴膠畫、陶塑之類的道具。
競爭心強的去比試高下, 閑散安逸的去找章魚燒吃,各方都樂得自在。
為了那隻小紅豬風箏,蘇沉把最後十張票交了出去, 兩人抱著戰利品剛回班放好東西,再回來就像進了夜市。
“好香啊,”蘇沉看得踮腳:“那邊掛著彩燈, 好像還有賣元宵的?”
蔣麓環視一周, 發覺食堂裏好些眼熟的阿姨伯伯戴了安全監督員的袖章,也都熱火朝天地在各個攤位幫忙。
“看來是沒有晚飯,餓了全都得自行在這邊解決。”他伸手一掏兜, 反應過來:“我們是不是……”
“券全部用完了。”蘇沉一派正經:“要不吃星星吧。”
蔣麓被他逗笑,領著人往前走。
“是我要的風箏, 我替你包晚飯。”
晚點還要上台演出, 餓著肚子怎麽行。
他當慣了哥哥, 正準備再去賺幾張券, 一側身差點和棉花糖小羊貼臉。
蘇沉笑眯眯:“可愛嗎。”
“剛才學姐擺攤時看見我,說什麽都要給一個!”
棉花糖小羊白白軟軟,還用草莓糖上了些腮紅。
蔣麓看了幾秒, 側頭看蘇沉。
後者立刻擋住:“不許咬!”
蔣麓移開眼睛, 表示罷了。
他剛才攀岩太快, 其實餓了半程,這會兒剛回過勁來。
這種饑餓很不講道理,像是無聲無息潛伏了好幾個小時,然後驟然發作。
餓得腸胃燒心,全都催著要糖份。
蘇沉說話時半開玩笑,看見麓哥頸側掛著汗,又把羊遞給他。
“你拿著先吃。”他掏出紙巾幫忙擦了幾下:“我再去別的攤位轉轉。”
“棉花糖嘛……給我留個羊屁股就行。”
蔣麓不推托,張口咬下一大坨,又道:“去吃蘋果派?”
“嗯!那邊還有海鮮化石餅!”
說起來,這好像也是他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遊園會。
蔣麓是從小就跟著舅舅跑劇組,基本沒過感受過多久校園生活。
蘇沉在劇組關了大半年,再看什麽都新鮮。
演員這一行高薪暴利,自然不能隨便說苦。
但他們都還是孩子,向往自由也是天然。
封閉式的劇組,一停就是半年,哪怕處身在城市的郊區,也好像一座孤島。
沒有同學來往,沒有街市可逛,大廚子的那幾套固定菜單吃到後麵能讓人背出來。
就算有夜宵或者下午茶點心,也沒有此刻的有趣。
他們終於被放歸到本應擁有的世界裏,短暫地做一會兒學生。
大概是瞧見蘇沉他們在閑逛了,好些同學才湧過來,紛紛邀他們過去玩。
大家都是同齡人,明白不能過多打擾,先前看他們玩項目時都默契地圍在遠處加油鼓勁,不怎麽冒犯邊界。
哪怕有那麽一兩個忘乎所以失了分寸,也會被旁人敲打一下,乖乖縮回去。
現在有了機會,同學們登時湧過來送禮物的送禮物,拉客的拉客。
“麓哥!來一杯泰式特調嗎!我給你放七分糖!加葡萄柚果粒去冰怎麽樣!”
“玫瑰果子嚐嚐看呀!我親手做的,一定請收下!”
“啊啊啊沉沉對我笑了他好可愛!!”
能親眼看到自己喜歡的演員,而且還是彼此同學,哪個年紀都免不了激動一下。
好些人贏了想要的獎勵,會特意拿給蘇沉或者蔣麓,笑著希望他們收下。
不一定圖個合影簽名,就是單純想給喜歡的人送自己最珍惜的禮物。
校園裏燈火輝煌,笑聲不斷,仔細看去,每一處的大小展區的畫板立牌都可愛有趣。
但再多人過來熱情相邀,他們兩也總是一起走,絕不分散。
旁人看在眼裏,也忍不住感慨一聲,這一對感情是真的好,不像電視裏別的綜藝裏有些演員之間那樣假。
但凡接近一些,親眼看看,就知道兩個主演對彼此都自然又真切。
蘇沉看上想吃的,隊伍再長蔣麓也安靜陪著在後麵等。
期間有人笑鬧著過來攀談,兩人便一同對答,互相照應。
蔣麓喜歡吃辣的,點了變態辣的特別套餐,還不怕死的往上麵繼續灑辣椒麵。
蘇沉坐在旁邊看他吃,偶爾也會試著嚐一口,然後被嗆出眼淚來,哭笑不得地噸噸噸灌水。
劇組裏的七分默契,像極了某一種落入血脈的依賴與綁定,在不知不覺地生根萌芽。
有人忍不住小聲感歎。
“他們要是能直播二十四小時綜藝就好了……我好喜歡看他們兩待一起啊。”
“不然你以為為啥每次蔣麓去樓下找蘇沉,都有那麽多人跟著。”有劇粉想想都覺得可惜:“之後麓哥進了高中部,再想過來得走好久,教學樓離得太遠了!”
“對了對了,明天時都二台還有他們的訪談!!一定記得看!!”
一大圈逛完快到六點了,蘇沉再一回頭,看見走在身後的蔣麓。
夜色裏,蔣麓冷白色的臉龐被映得很暖。
他高挑勁瘦,像時刻屏息的豹子。
哪怕年歲未到最盛之時,也有刀鋒般的銳利感。
這樣銳利又驕傲的人,拿著一根被咬了一口的棉花糖小羊,就這麽替他拿了一路。
蘇沉這一刻才看清,那根棉花糖,他至始至終都隻舍得咬那一口。
麓哥一定是喜歡我的。
他望著蔣麓,笑眼明亮。
剛認識的時候,我還好怕他啊。沒想到現在已經這麽熟了。
喧雜熱鬧裏,蔣麓任由他笑著看自己,過了會才道:“又想去逛哪個攤子?”
蘇沉就著他的手,湊過去咬了一大口棉花糖。
“沒什麽,糖好甜。”
七點開始收攤,八點正式開始在操場公演。
這時候有許多家長也陸續進了學校,一起搬著凳子在晴夜下聊天談笑,享受這溫馨的春夜。
蘇沉爸媽都來了,特意坐在臨近的位置,等著看孩子在舞台上表演。
後台的學生們陸續就位,還有的在匆匆扒麵,猛地咕嘟幾口可樂,打長長的嗝。
兩個演員習慣了各式妝容,碰到化妝師象征性幫忙描了兩下眉毛,還有點不適應。
“不用鋪個打底什麽的?”
“你膚質這麽好,鏡頭也拍不出毛孔。”化妝師感歎:“劇組的化妝老師一定很強吧,我先前看了好幾個教學視頻,能把男的都畫成美女。”
蔣麓仰著頭任由畫眉,旁側蘇沉還幫忙打了下光。
“沉沉唇色真好看,”化妝姐姐忍不住多看他幾眼:“天生的演員胚子啊。”
“還是前輩沒好看,劇組裏像是神仙聚會一樣。”蘇沉感慨道:“我有時候對戲,偶爾都會被他們好看到分神。”
“看我的時候呢?”蔣麓忽然道。
他一側頭,被化妝姐姐輕輕敲了下:“當心把眉毛畫歪了!”
蔣麓仍看著他,還在等回答。
“暫時還沒有。”蘇沉笑眯眯:“我一般不說謊。”
蔣麓嘁了一聲:“當你嘴硬。”
臨上場前,主持人已經在熱絡氣氛了。
“今天現場來了這麽多家長,應該也聽說今天會有神秘嘉賓的特邀演出——”
他話還沒說完,台下尖叫聲歡呼聲已經快要蓋過音響。
“蔣麓!蔣麓!蔣麓!”
“來了來了啊啊啊我等了一整天了!!”
“他們要一起表演嗎?!還是隻上去一個啊!!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他們一起唱歌嗎!!!”
蘇沉悄悄往幕布外望,已經看見好些相機的閃光燈,亮的快要接連成片。
他的心開始砰砰直跳,從沒有麵對過這麽浩大的現場。
蔣麓抬手撩開簾子,笑容促狹:“怯場了?”
“有……有點。”
他牽起蘇沉的手,挾著夜風邁步向前。
歡呼聲被瞬間點燃,人潮湧動閃光不斷,手裏的熒光棒都映亮了夜空。
弦樂響起之際,蔣麓扶正耳麥,聲音微啞悠長。
“那一刻——”
“那一刻。”
“明夜中——”
“明夜中。”
他們對視而笑,聲線相合。
“命運扭轉……終究忘我。”
“你從未看清的星火,追逐風與海的顛簸。”
“人間愛與欲相膠著,因果左右輪回穿梭。”
“再相見,卻見誰淚眼閃爍。”
這一刻,兩個少年身後的大屏幕裏放著他們演的每一出戲。
是夜下竹林,是雪山回望。
是宮廷寂寞,是執劍相殺。
“不肯忘記——”
“不肯忘記。”
所有人都見證著他們的故事,在大聲唱隻屬於他們的歌。
熒光棒猶如一片光的海潮,將夜幕都染了顏色。
“還想追尋——”
“還想追尋。”
“你是我多少次絕望夢境裏,想要竭力救回的錯過。”
“是徘徊等待放棄哭笑之外,再也不能觸及的追悔——”
蘇沉第一次站在舞台上,麵對上千人鼓起勇氣唱歌,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可蔣麓明白他的害怕,把他牽得很緊。
手心印得發燙,聲線前後追隨。
鋼琴提琴交互婉轉而去,一切情感回憶都盡數融進其中。
他此刻既是蘇沉,也是歌中的元錦。
台下的人們在愛屏幕裏的他,也在愛眼前的他。
何其幸運,能擁有命運裏這獨一份的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