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日軍將僥幸生還的英軍戰俘送到了上海,經過清點,隻剩下970人,損失了846人(包括被中國漁民藏匿的伊文思等3人),幾乎有半數戰俘死於非命。秋風中,多數戰俘隻穿著破舊的褲衩、背心,身子瑟瑟發抖,已經凍成了紫芽薑。有的人實在忍受不了風寒,就把地上散落的廢舊機器裏的黃油掏出來,抹滿全身,借以保暖。
次日,經過再三交涉,戰俘們終於領到了衣服:一條長褲、一件襯衣、一雙氈絨拖鞋,外加一件淺色燈心絨夾克。這些衣服又髒又破,裏麵還藏著日本人饋贈的“寵物”——虱子、跳蚤。但是,為了禦寒,戰俘們還是毫不嫌棄,立馬穿在了身上。
然後,日軍留下無法帶走的35名重病號,第一真盛丸載在935名英國戰俘,繼續東渡;5天後,抵達日本九州門司港。而在旅途中,又有5名戰俘患病身亡,被扔進了大海喂魚。
裏斯本丸受到美國潛艇攻擊沉沒後,日軍首先想到的是坑殺所有戰俘,保守帝國秘密。可是,沒想到半路殺出了程程咬金,中國漁民舍命救助戰俘,讓這一計劃流產了。於是,日軍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從槍殺落水戰俘,變為救助戰俘。10月8日,也就是海難發生的第六天、第一真盛丸離開上海的第二天,《朝日新聞》以“上海7日發特電”的形式,以《載有一千八百英軍俘虜的裏斯本丸遭美潛水艇襲擊在東海遭難》為題,發表了兩則新聞。
一則是消息:
昨日,載有一千八百英軍俘虜以及少數日軍官兵的陸軍運輸船裏斯本丸,從南方某港出發,向內地航行途中,在東海海域遭美潛水艇襲擊而沉沒。我軍立即派船前往現場救援,救起了數百名英軍俘虜。日軍官兵傷亡較輕。救援時,還發現部分英軍俘虜遊到附近的島嶼避難。事件發生後,雖然我軍及時采取了救援行動,但其他人員均已溺水身亡。
另外一則是新聞評論:
載有一千八百餘名英軍俘虜的我陸軍運輸船裏斯本丸,昨日在東海海域遭美潛水艇襲擊沉沒,大部分英軍俘虜溺水身亡。
對於瀕於戰敗邊緣的英美敵軍而言,發生這種悲慘事件並非首次。前不久,他們空襲了我停靠在馬來海岸哥打巴魯海邊的醫療船;1月10日,在南海海域,敵方潛水艇擊沉了我軍醫療船哈爾濱丸。他們撕毀了日美雙方於明治45年(1912)1月12日重新修訂的《日美通商通航條約》所規定的“條約同樣適用於海戰”的原則。3月26日早,我軍醫療船朝日丸在帝汶島庫帕灣沿岸單獨航行時,突遭英轟炸機襲擊。英轟炸機在距該船船艉一百米遠處,投下了五枚炸彈。英美敵軍他們敢把金科玉律般遵守的國際法如同草鞋一樣丟棄而實行暴行,是有類似的事實的。
這次,他們居然盲目偷襲,犧牲了這麽多他們自己的英同盟軍。實行非人道不法攻擊而習以為常,自己給自己挖掘墳墓,這種醜態真具有諷刺意義。這次非人道攻擊事件的敗露後,被逼到生死邊緣的英軍俘虜們一起抗議美軍的暴行。
10月20日,《日本時代周刊》繪聲繪色地報道:“當船隻遭難時我們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援救這些英軍戰俘……”
日本采取惡人先告狀的方式,以含糊的“從南方某港出發,向內地航行”表述,盡力隱瞞了偷運戰俘去日本的事實真相,在評論中,將“髒水”全部潑向英美同盟國,並借題發揮,“揭露”了英美同盟國數起非人道攻擊事件;又采取編造假新聞的方式,為自己援救落水的英軍戰俘塗脂抹粉,撈取名譽,真是厚顏無恥。
而安全抵達日本的930名英軍俘虜,等待他們的,除了苦難,還是苦難。他們被分配到大阪、神戶、廣島和小倉等地的鋼鐵廠、碼頭、水泥廠,從事著繁重的體力勞動,最多時,有人一天要搬30噸貨物。很多戰俘吃不消,一些人僅幹了幾天就住進了醫院。戰俘們受盡虐待,毫無人身保障。不久,又有200多名戰俘相繼死於非命。全部1816名英軍戰俘中,隻有724人迎來了日本法西斯的無條件投降!
1946年10月,經田茂船長被押到香港,接受軍事法庭審訊,並以“虐待戰俘罪”,被判處有期徒刑7年;翻譯官新盛嚴一郎罪行更大,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而負責看管、押運戰俘的和田秀男少尉,因為已在裏斯本丸沉船的混戰中被打死,所以,軍事法庭未再追究他的虐待戰俘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