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汝奇向龐大古埃求教是否應該結婚

龐大古埃聽後沉默著,沒有吭聲。巴汝奇歎息一聲,接著又說道:“大人,我的心思您已經了解了,隻要天底下的窟窿眼兒尚未不幸地被全部封堵、塞上,我就要結婚。您長期以來一直對我關懷備至,因此,請您發發善心,不吝賜教。”

“既然骰子已經擲出, [1]”龐大古埃回答道,“你的主意已經拿定,那又何須多言,隻要付諸實踐即可。”

“這倒也是,”巴汝奇說道,“隻是沒有得到您的指示與忠告,我還是不願幹。”

“那好吧,”龐大古埃說,“我就將我的意思說給你聽吧。”

“如果您認為我維持原狀的好,”巴汝奇說,“不必變換花樣,那我就不結婚了。”

“對,你千萬別結婚。”龐大古埃說。

“不結倒也行,”巴汝奇說,“不過,您是不是想讓我一輩子也不娶老婆,光棍一條哇?《聖經》上寫著:光棍不好 [2] 。獨身者是永遠也享受不到已婚者的那份樂趣的。”

“天哪!”龐大古埃大聲說道,“那你就結婚好了!”

“可是,”巴汝奇又說,“那要是我妻子讓我戴綠帽子如何辦哪?您知道不,今年可是烏龜大豐收之年哪?一想到這一點,我便心裏不踏實,沒著沒落的。雖然我喜歡烏龜王八,覺得他們都是好人,我挺喜歡與他們交往的。可是,要讓我去當烏龜,那我還不如死了的好。我就是老對這事提心吊膽的,心神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我還是那句話,千萬別結婚,”龐大古埃說,“塞內加真知灼見,所言極是:你如何對別人,別人也必如何對你。 [3]”

“那您認為就沒有例外的嗎?”巴汝奇連忙追問道。

“毫無例外,塞內加就是這麽說的。”龐大古埃回答道。

“哼!哼!真見鬼!”巴汝奇大聲說道,“他可能說的是這個世界,但也可能說的是另一個世界。”

“不過,話說回來,我既然像盲人需要棍子一樣需要女人(因為我的那根小棍棒得經常活動活動,不然我真的是沒法活呀),那我便找一個端莊賢淑的女子結婚,那不比每天挨棍子,或者更糟,冒著染上梅毒的危險,要強得多嗎?說實在的,我還真的沒有嚐過端莊賢淑女人的味兒呢。她們的丈夫盡管放一百二十個心。”

“天哪,”龐大古埃說,“那你就幹脆結婚好了。”

“可是,”巴汝奇又猶豫起來,說道,“要是天主有意讓我娶上一位端莊賢淑的女子的話,她會天天打我的呀,那我可怎麽辦哪?豈不把我給氣瘋了嗎?起碼也會有點像約伯似的吧 [4] ?據說,但凡端莊賢淑者,必冥頑、僵化、固執,因為她們家裏都備有醋 [5] 。我要討的那一位可能更加糟糕,那我不會輕饒她的,會把她打得遍體鱗傷,手、腳、頭、肝、肺、脾等全都打遍。我的兩隻手會不由自主地去撕扯她的衣裳,把它撕得粉碎,讓她精赤條條,等著讓魔鬼來把她的靈魂掠走。不過,還算好,我今年算是躲過了這些麻煩了。看來,還是不要結婚的好。”

“那你就不必結婚好了。”龐大古埃說。

“可是,”巴汝奇又改口道,“我現在一無債二無妻,我是說,在我不幸的時刻,竟然連債務也沒有。若是背著一屁股債,我的債主們就會著急,生怕我絕了後,會對我關懷備至的。現在倒好,債倒是沒有了,可妻子也沒有哇,那誰會來關懷慰藉我呀!誰會像恩愛夫妻似的來體貼我呀?萬一我病倒,躺在**,誰來侍候我呀?古人雲:家無主婦——也就是沒有女人,沒有老婆——病了無人照顧。這種例子所在都有,並不鮮見。教皇、教皇特使、紅衣主教、大主教、院長、司鐸、修士,都常有這種情況。所以我是絕對不會去做上述這些人的。”

“老天爺!那你就幹脆結婚算了。”龐大古埃不耐煩地說。

“可是,萬一我真的病倒在床,”巴汝奇又說,“無力去盡男人的義務,無法去尋床笫之歡,而我妻子會嫌我無能,耐不住寂寞,肯定會去找別的男人,非但不會守候在我的病榻前細心照料,還會譏諷我不像個男人,更糟的是,還會偷我搶我——這種情況我見得多了——讓我氣上加氣,急火攻心,死了算了。”

“那你還是不要結婚吧。”龐大古埃回答他道。

“不結婚倒也無妨,”巴汝奇說道,“可我也就沒有親生兒女了。我可是希望能有親生兒女,為我繼承香火,傳宗接代,繼承我的前程、遺產、財富(您知道,我很快就會成為一個養老金的抵押者了)。我要同我的兒女們一起享受天倫之樂。遇到心裏堵得慌時,我可以在家裏同他們一起散心解悶,就像我每天都親眼看見的,像您同您那位慈祥仁愛的父親那樣。可現在,我既無債務又沒老婆,我覺得您這不是在安慰我,而是在譏諷我。”

“天哪!”龐大古埃有點急了地說,“我不是說了嗎,你就幹脆結婚算了。”

[1] 愷撒率軍渡過路比貢河時就這麽說過,意思是破釜沉舟,絕不後退。

[2] 見《舊約·創世記》第2章。

[3] 見塞內加《箴言集》第94篇。

[4] 《聖經》上說,約伯被魔鬼試探,妻子朋友都背棄了他,但約伯不為所動。

[5] 意指表麵溫柔的女子,好似綿軟好酒,但一變成醋,就更加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