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古埃一行抵達混沌島和空虛島 [1] ,吞食風磨的布蘭格納裏伊 [2] 奇怪地死去

當天,龐大古埃一行駛抵混沌島和空虛島,在這兩座島上,無物可燒 [3] ,因為平日專吃風磨的巨人布蘭格納裏伊已經把風磨全都吃光了,因而又把島上的所有鍋子——平底鍋、淺口鍋、大鍋、小鍋、煎鍋、燉鍋——也給吃光了。因此,天黑之前,也就是巨人消食的時刻,由於他的胃(如同醫生所說)的消化能力生就隻適於消化帶羽翼的風磨,卻消化不了各種大大小小的鐵鍋,所以胃部灼熱,疼痛難耐,倒在地上。從他早晨尿出的兩次尿(足有四大桶)的沉澱物和泡沫觀察,煎鍋和燉鍋倒是給消化掉了。

醫生按照醫書藥典為他開了藥方,但服用之後,藥力不足,沒壓住這消化不良症。尊貴的巨人布蘭格納裏伊終未得救,於當天早晨斷了氣,死得比埃斯庫羅斯還要特別,還要令人驚奇。占卜者曾預言,埃斯庫羅斯注定有一天會被頭頂上方掉下之物給砸死,因此,自從這一天起,他便逃離了城市,遠離房屋、樹木、岩石以及一切有可能倒塌下來的東西,來到一片大草原上,認為偌大一片草原,空曠無邊,除了天空,頭頂上方並無東西,除非天塌下來,否則他不可能會被砸死的。而他認為,天是不會塌下來的。

不過,卻有人聲稱,雲雀就害怕天會塌下來,因為天隻要塌下來,它們就活不成,會被捉了去的。古時候,生活在離萊茵河不遠處的克爾特人 [4] 也曾擔心天會塌下來,這些克爾特人就是尊貴、英勇、好鬥、爭強、豪爽的法蘭西人。有一次,亞曆山大大帝問這些法蘭西人,在當今世界上,他們最害怕的是什麽。亞曆山大大帝原以為自己英雄蓋世,打過那麽多的勝仗,攻占了諸多的土地,豐功偉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一定會回答說最害怕的是他。

可是,他未曾料到,他們竟然回答他說,除了怕天塌下來而外,他們什麽都不怕。不過,他們也並不反對與這位蓋世英雄的偉大國王簽訂同盟,締結友好睦鄰的關係。這一點,斯特拉包的大作第七卷和阿利安 [5] 的著作的第一卷中都已經提到過。另外,據說普魯塔克在其《論月球的麵貌》中,曾提及一位名叫費納斯的人 [6] ,說他杞人憂天,成天擔心月亮會掉下來,因而對生活在月亮正下方的居民——如埃塞俄比亞人和塔普羅尼亞人 [7] ——深表同情和憐憫,似乎月亮這麽大的一個天體很快就要砸到他們的頭上似的。他既怕天塌下來,又怕地陷下去,簡直是惶惶不可終日。幸好,古人曾說——亞裏士多德在其《形而上》第五卷 [8] 中也曾這麽說——有阿特拉斯的立柱在頂著天撐著地 [9] 。

埃斯庫羅斯盡管藏身大草原,以為會安然無恙,無以為懼,但是,有一天,天空中飛過一隻蒼鷹,鷹爪上抓著的一隻烏龜掉落下來,正好砸在了他的頭上,腦袋開了花,人也就一命嗚呼了。

另外,詩人阿納克利翁 [10] 就是因吃葡萄不慎,被葡萄子給噎死的;而羅馬執政官法比烏斯則是在喝羊奶時,被一根羊毛纏死的 [11] 。還有那個極其靦腆、死愛麵子的人,因為不敢當著羅馬皇帝克羅丟斯的麵放屁,生生地把自己給憋死了 [12] ;那個埋在羅馬弗拉米尼亞大路上的人,其墓碑上寫著自己是因小手指被一隻母貓咬破而亡的 [13] ;勒卡紐斯·巴蘇斯的左手大拇指被一枚繡花針的針尖紮了一下,雖不見傷口,但卻命喪黃泉 [14] ;諾曼底的蓋奈樓醫生 [15] 因用小刀割手上的一塊癬,沒割準,死在了蒙佩利埃 [16] ;還有一位名叫菲勒蒙的,仆人為他的晚餐準備好了無花果,未承想,仆人轉身出去取酒時,一頭大卵子叫驢跑進屋來,把準備好的無花果全給吃了。菲勒蒙看見那頭大叫驢在吃無花果,卻未上前趕驢。等仆人取酒回來時,菲勒蒙對仆人說道:“這頭虔誠的驢既然已經把無花果吃掉了,你取來的好酒當然也應該讓它喝掉。”

菲勒蒙說完這話,甚為得意,大笑不止,終於樂極生悲,笑岔了氣,傷及脾髒,倒地身亡 [17] 。

還有,斯普留斯·索菲尤斯是沐浴之後,吃了一隻半生不熟的雞蛋死去的 [18] ;薄伽丘 [19] 曾說過,曾經有一個人是因使用山艾葉擦抹牙齒而擦抹死的 [20] 。

還有菲力普·波拉庫,

身體強壯,身材魁梧,

隻因債台高築,無力償還,

急火攻心,嗚呼哀哉。

另外還有,畫家修克西斯 [21] 是看著自己所畫的一個老婦人的臉部畫像含笑而亡的 [22]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瓦西裏、普林尼、瓦雷利烏斯、巴蒂斯塔·弗爾古蘇斯 [23] 、大巴卡貝利 [24] 等人的大作中都曾提及。

還有那個老好人布蘭格納裏伊,說來真讓人扼腕歎息,他是遵照醫囑,坐在爐灶口,吃下一塊新製黃油,生生給噎死了的。

除此而外,我們還聽說了空虛島上庫朗 [25] 的國王打敗了美克羅特國王 [26] 的總督,占領了貝利瑪 [27] 的城堡。

後來,龐大古埃一行駛抵過納爾格島和薩爾格島 [28] 。繼而來到泰雷尼亞賓島和蓋內裏亞賓島 [29] ,這兩座島風景秀麗,景色宜人,島上灌腸草藥生長茂盛。然後,又駛向艾尼格島和艾維格島 [30] ,赫斯 [31] 的領主曾因這兩座島而忍受了利刃之苦 [32] 。

[1] “混沌”與“空虛”原文為希伯來文,見《舊約·創世記》第1章。

[2] “布蘭格納裏伊”意為“塌鼻梁”或“豬鼻孔”,此處則係一巨人的名字。

[3] 此係一民間俗語,原指巨人吃光一切,此處則意為“無事可做”。

[4] 初版上原為“印度的赤身仙人”。

[5] 阿利安即公元2世紀希臘曆史學家弗拉維烏斯·阿利安努斯。

[6] 此為埃拉斯姆斯在其《箴言集》中所用的名字,在普魯塔克的作品中,此人則叫“法那西斯”。

[7] 塔普羅尼亞人係希臘人對錫蘭(今斯裏蘭卡)人的稱呼。

[8] 一說係第6卷。

[9] 神話中阿特拉斯山係巨人泰坦的肩膀,被朱庇特懲罰,永遠頂著天撐著地。

[10] 阿納克利翁(公元前560—前478),古希臘的抒情詩人。

[11] 見普林尼《博物誌》第7卷第7章。

[12] 見蘇埃托紐斯的《克羅丟斯傳》第22章。不過,那上麵說是病死,並未說是憋死。

[13] 據說此墓碑在羅馬附近的奧古斯都教堂裏,作者可能看見過。

[14] 見普林尼《博物誌》第26卷第1章。

[15] “蓋奈樓”意為“斜眼”。初版上此處尚有“愛吃炒豆並喜玩紙牌的人”。

[16] 初版上此處尚有“因欠債未還”。

[17] 見魯西安《論長壽》和羅馬史學家瓦雷利烏斯·瑪克西姆斯的著作第9卷第12章。

[18] 見普林尼《博物誌》第7卷第33章,不過死者的名字卻是阿比烏斯·索非尤斯。

[19] 係意大利文藝複興時的作家(1313—1375),《十日談》的作者。

[20] 見《十日談》第四日故事七。

[21] 修克西斯(公元前464—前398),古希臘的著名畫家。

[22] 見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3卷第5章。

[23] 巴蒂斯塔·弗爾古蘇斯係16世紀初的熱那亞作家。

[24] 大巴卡貝利係作者虛構人名。

[25] 庫朗係法國歇爾省聖阿芒·蒙龍附近的一村莊名。

[26] 原文為希伯來文,意為“疾病”“毀滅”。

[27] 原文為希伯來文,意為“空虛無物”。

[28] 此兩島為作者之虛構。

[29] 此兩島名實為阿拉伯文中的藥名:“瑪哪”和“玫瑰蜜”。

[30] 原文係德文演變而來。典出查理五世與德國赫斯領主所簽之條約。

[31] 赫斯係德國西南部地區名。

[32] 係指條約上用刀剜去一字,稱作“挖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