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古埃船隊駛抵吃風島
兩天後,龐大古埃船隊駛抵吃風島 [1] 。我以昴星 [2] 的名義發誓,吃風島居民的生活習俗比我敘述的還要稀奇古怪。他們隻靠風兒生活。除了風以外,他們別的什麽都不吃,都不喝。他們的住所全都是風旗。花園中隻種有三種風媒草 [3] ,而其他的什麽鬆風草 [4] 哇,驅風草哇,等等,全都被拔得幹幹淨淨,寸草不留。吃風時,一般人都是按照自己的能耐和力量行之,或使用羽扇、紙扇,或使用絹扇。而較為富裕的人家,則使用風磨。遇有紅白喜事,便在一座或兩座風磨下,擺開筵席。席間,大家開懷暢飲,同時談論風的好處,說它如何美,如何有益健康,如何難能可貴,如同嗜酒者談論佳釀一般。有的誇讚西南風、西北風,有的則讚頌東北風、北風、南風等。還有的人則稱讚“襯衣風”,那是專門為談情說愛的富家子弟準備的。而患病者則喜歡吃如屁一般的風,如同我們家鄉的病人喜吃流汁一樣 [5] 。
一個肚皮鼓脹的小矮個兒對我說道:“啊!要是能吹上一陣名為東西北風的朗格多克風那多好哇!那風吹在身上真的是舒服爽快極了!可尊可敬的斯古隆 [6] 醫生有一天路過我們這兒,他對我說這種風風力非常之大,可以將滿載貨物的大車給吹翻掉。我這條痛風症的大腫腿,要是讓它吹上一吹,肯定會好起來的。風越大越好,越吹越舒坦!”
巴汝奇聽了之後,說道:“那我寧可要一桶朗克多克的佳釀,就是米爾服、康德貝爾德裏和佛隆提尼昂所釀製的那種酒 [7] 。”
這時,我突然看見一個儀表堂堂的男子,肚皮鼓得老高,氣呼呼地對他的一個肥胖仆人和一個小侍從大發脾氣,還用皮靴狠狠地踢他們。我不知道他為何如此氣憤,以為他是在遵從醫囑,因為作為主人,沒事發發火,拿仆人出出氣,等於是在運動,有益健康,如同仆人挨主人打等於是在鍛煉身體一樣。可是,隨後我便聽說,他是因為丟了大半袋西南風才責打仆人的,因為那西南風是他精心儲存起來、留作秋後當上等食物享用的。
島上的居民從不拉屎撒尿,也不咳嗽吐痰。不過,悶屁卻放個沒完,而且還盡打嗝。他們身患多種疾病,正如希波克拉底在《論氣體》一書中所述,大凡疾病,均因氣血不順,積氣於胸所致。而島上常見的病就是積氣病,造成腹部疼痛。治療此病的辦法就是拔火罐,用一個大大的罐子將積氣從體內吸出來。居民們的死亡原因也多為浮腫或鼓脹。男的放出的多為響屁,女人放的則多為悶屁。因此,靈魂出竅時,總是從他們的屁眼裏躥了出去的。
隨後,當我們在吃風島上溜達時,碰到三個大塊頭兒,肚裏全都裝滿了風,是去看雎鳩 [8] 嬉戲的。島上雎鳩特別多,與居民們一樣,也是靠風生活的。他們像嗜酒者忘不了隨身帶著酒瓶、酒壺什麽的一樣,身上都帶著一個小風箱。遇到無風的時候,他們便又吸又吐的,用小風箱製造新鮮空氣。說實在的,風並不是別的什麽,隻是一種在空中飄**著的空氣罷了。
正在這個時候,島上的國王向我們傳達了諭旨:三小時之內,當地島民,無論男女,均不可登上我們的船隻,因為有人把他的一皮囊的風給偷走了;這風就是從前那個愛打呼嚕的埃奧魯斯趁風平浪靜時,吹動烏裏賽斯的船向前行駛的那種風 [9] ;他像保護聖血似的精心儲存著,而且用它治愈過好幾種疑難雜症,而且,他還舍不得多用,隻給病人像處女屁——修女們稱之為“香布袋”[10] ——的那麽一丁點兒而已。
[1] 原文為希伯來文,意為“風”。
[2] 古時的人認為昴星顯現,預兆暴風將至。
[3] 係茛科白頭翁屬植物。
[4] 鬆風草係一種雙子葉植物。
[5] “屁”與“流汁”原文中為同一詞。
[6] 斯古隆係作者在蒙佩利埃大學求學時的保人,名為約翰·斯基隆,作者故意將“基”改為“古”,因為斯古隆在希臘文中意為“風暴”。
[7] 該地所產之酒,在16世紀時享有盛譽。
[8] 雎鳩係鷸一類的飛禽,當時傳說它們以風為食。
[9] 見荷馬《奧德賽》第10章。
[10] 作者故意在諷刺當時流行的十四行詩,其發音與“香布袋”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