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緣何遭世人唾棄,緣何有的鼻長有的鼻短

“身為信徒,我說句實話,”埃庇斯特蒙說,“這位教友性格爽朗,心胸坦**,我甚覺驚訝。可是,修士為何為世俗社會所不容,把他們稱為喪門星,如同蜜蜂驅趕馬蜂,不讓它們待在自己的蜂巢四周?”

“馬洛就曾說過:懶惰的土蜂屢遭驅趕,難在蜂巢停留 [1] 。”

卡岡杜亞則回答他說:“確實如此,教士穿戴的衣帽稍許顯露,必然招致世人的輕蔑、辱罵和詛咒,猶如塞西亞東南風會刮來烏雲,天將下雨一般 [2] 。道理其實很簡單,蓋因教士專以世人糞便為生,也就是說,專以世人的罪過為生。既然如此,就該留在廁所茅房,也就是他們的修道院與教堂,與世俗社會隔離,如同汙穢之所應遠離住宅區。猴子不也是整天遭人嘲弄辱罵嗎?教士與它們一樣,男女老幼都討厭他們。因為猴子不會像狗那樣看家護院,不會像牛那樣犁地耕田,不會像羊那樣產奶出毛,不會像騾馬那樣拉車馱貨,隻會隨處撒尿拉屎,處處惹是生非,所以才遭人痛恨,被罵被打。同樣,教士(我這是在指那些遊手好閑、慵懶閑散的教士)不會像農夫那樣下田勞作,不會像勇士那樣保家衛國,不會像醫生那樣治病療傷,不會像布道有方的教士或知識淵博的教師那樣循循善誘,教導有方,甚至連商賈都不如,不會運貨供糧,為民服務。因此,他們才會處處受辱,處處遭殃。”

“言之有理,”大古傑說,“不過,話說回來,他們畢竟在為我們向天主祈禱哇。”“那叫什麽?”卡岡杜亞說,“不就是成天撞鍾,雞犬不寧,四鄰難安。”

“這話可不能這麽說,”約翰修士說道,“做彌撒,誦早課,行晚禱,都得敲鍾。鍾若敲得好,那也頂得上一半的功德了。”

“他們口中念念有詞,為聖人讚頌,但心裏卻渾然不明。他們開口閉口‘在天聖父’,‘萬福,瑪利亞’[3] ,但內心卻並無此思,耳裏也可謂充耳不聞,我看這隻是在愚弄天主,褻瀆神靈,並非在誦經歌頌。教士若是果真在為百姓祈福,而非關注自己的衣食,那天主本該庇護他們的。真正的虔誠篤信的善男信女,不分老少貧富,不分先來後到,不分南北東西,都可向天主祈禱,神明會為之傳遞,天主必降福於他們。我們在座的這位約翰修士就是這麽一位好修士,因此,人人愛戴,個個願交。他既不冥頑不化,又不邋裏邋遢。他為人正直,性情爽朗,言行如一。他勤於工作,吃苦耐勞,仁慈厚道,急人所難,為保衛修道院的葡萄園挺身而出,甘冒危險。”

“我所作所為尚不止於此,”約翰修士說道,“我在唱經班一邊誦早課和追思文,還一邊搓弩索,磨箭鏃,編羅網,從無空閑,從不偷閑躲懶。喂,夥計,拿酒來!斟滿酒!再拿點水果來!這是埃斯特羅克 [4] 產的栗子。美酒配佳栗,吃了好放屁。怎麽,大家好像酒興不足哇!天主在上,我好似一匹渴壞了的老馬,到哪兒都得喝個夠。”

吉姆奈斯特說:“約翰修士,您鼻子上掛著鼻涕,還不擦一擦?”

“哈!哈!”約翰修士說道,“水漫鼻尖,我會不會溺水身亡啊?不會,不會。為什麽呢?因為此水由鼻子流出,而非從外麵流進鼻內,而且,我這鼻子已經用葡萄酒消過毒了。啊,我的朋友,誰若是用這類相同的皮子製作冬天穿的皮靴的話,可以放心大膽地下海摸蛤蜊,靴子絕對不會滲水的。”

“約翰修士的鼻子為何恁地好看?”卡岡杜亞問道。

“因為天主眷顧,”大古傑說道,“天主聖明,讓我們長什麽樣就什麽樣,如同陶藝工匠製作陶罐一樣。”

“因為他是第一個趕到鼻子市場的,”巴諾克拉忒說,“所以他挑選了一個最美最大的鼻子。”

“無稽之談,”約翰修士說,“根據我們修道院的寶典考證,那是因為我小時候的奶娘**很軟,吃奶的時候,鼻子壓在她的大**上,如同陷進黃油裏一樣,久而久之,我的鼻子便像麵團在大麵缸裏似的在發酵,越揉越大,變成今天這樣。如果奶娘**硬挺,小孩必定長成個塌鼻梁。哈哈!樂吧!笑吧!看你的鼻子長得怎樣,就知你的為人怎麽樣 [5] ……我從來不吃果醬。給我倒酒,夥計!再弄些烤肉!”

[1] 語出維吉爾的《農事詩》第四章。馬洛是維吉爾的別稱。

[2] “塞西亞東南風”出自奧呂·瑞列烏斯的《阿提刻之夜》。

[3] “在天聖父”為《天主經》之首句;“萬福,瑪利亞”為《聖母經》之首句。

[4] 埃斯特羅克係地名,以產栗子著稱。

[5] 典出《舊約·詩篇》第123篇第1節。原意為“天主在上,我向你舉目”。作者在這裏引用此句,與後半句相連,以作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