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公元前196年),淮陰人,曆任大將軍、左丞相、相國等職,封齊王、楚王、淮陰侯。西漢開國功臣,初屬項羽,後歸劉邦。韓信素有謀略,被後世奉為“兵仙”“戰神”。但他也因其軍事才能引起漢高祖劉邦的猜忌。劉邦戰勝主要對手項羽後,韓信的勢力被一再削弱。最後,韓信由於被控謀反,被呂後及蕭何誘入宮內,處死於長樂宮鍾室。本傳記載了韓信一生的事跡,突出了他的軍事才能和累累戰功。韓信功高於世,卻落個夷滅宗族的下場,此篇傾注了司馬遷對他無限的同情和感慨。
·**之辱·
【原文】
淮陰侯韓信者[1],淮陰人也。始為布衣時,貧,無行[2],不得推擇為吏[3],又不能治生商賈[4],常從人寄食飲[5],人多厭之者,常數從其下鄉南昌亭長寄食[6],數月,亭長妻患之[7],乃晨炊蓐食[8]。食時信往,不為具食[9]。信亦知其意,怒,竟絕去。
【注釋】
[1]淮陰:縣名。在今江蘇省淮陰西南。[2]無行:沒有好的表現。[3]推擇:推選。[4]治生:謀生。[5]從人:到人家那裏去。寄:依附。[6]常:通“嚐”,曾經。[7]患:嫌惡,討厭。[8]蓐(rù)食:端到**吃掉。蓐,草席。[9]具食:準備飯食。
【譯文】
淮陰侯韓信,是淮陰人。當初還是平民的時候,貧窮,沒有好的表現,不能被推選去做官;又不會做買賣謀生,經常投靠人家吃閑飯,人們大都討厭他。他曾經多次投靠下鄉南昌亭亭長,一連幾個月寄食在他家,亭長的妻子厭煩他。一天大清早,她把飯做好,在**吃掉。到了開飯的時候,韓信去了,沒有給他準備飯食。韓信也懂得他們的用意,非常惱火,就跟他們斷絕關係,離開了。
【原文】
信釣於城下,諸母漂[1],有一母見信饑,飯信[2],竟漂數十日。信喜,謂漂母曰:“吾必有以重報母[3]。”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4],吾哀王孫而進食[5],豈望報乎!”
【注釋】
[1]母:古代對年老婦女的尊稱,也稱“大娘”。漂:在水裏洗絲綿。[2]飯:用作動詞,給……飯吃。[3]有以:“有所以”的省略。以,用。[4]大丈夫:泛指有大誌、有作為、有氣節的男子。自食(sì):自己養活自己。食,使動用法。[5]王孫:類似“公子”,是古代時貴族子弟的通稱,也是對青年人的敬稱。
【譯文】
韓信在城下釣魚,有幾位老大娘在漂洗絲綿。有位老大娘看見韓信餓了,把飯分給他吃,一連幾十天都是這樣,直到漂洗完畢。韓信高興,對那老大娘說:“我一定重重地報答您老人家。”老大娘生氣地說:“男子漢不能養活自己,我是可憐你這位公子才給你飯吃,難道是希望報答嗎!”
【原文】
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1],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2]。”眾辱之曰[3]:“信能死[4],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5]。”於是信孰視之[6],俯出袴下,蒲伏[7]。一市人皆笑信,以為怯。
【注釋】
[1]屠:屠夫,指宰殺牲畜的人。[2]中情:內心。怯(qiè):怯懦,膽小。[3]眾辱之:當眾侮辱他(指韓信)。[4]信:有兩解:一指韓信,為人名;一指誠然、果真,為副詞。[5]袴:有兩解:一是通“胯(kuà)”,指兩腿間,後文“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者”正用“胯”;一是同“褲”。[6]孰:通“熟”,仔細。[7]蒲伏:同“匍匐”,在地上用手腳爬行。
【譯文】
淮陰屠戶中有個侮辱韓信的年輕人,說:“你雖然個子高大,喜歡佩帶刀劍,內心卻是膽怯的。”當眾侮辱他說:“你當真不怕死,就刺我;如果怕死,就從我**爬過去。”於是韓信仔細地打量那年輕人,就彎著身子,趴在地上,從他**爬過去。滿街的人都嘲笑韓信,認為他膽小怕事。
【原文】
及項梁渡淮[1],信杖劍從之[2],居戲下[3],無所知名。項梁敗,又屬項羽[4],羽以為郎中[5]。數以策幹項羽[6],羽不用。漢王之入蜀[7],信亡楚歸漢[8],未得知名,為連敖[9]。坐法當斬[10],其輩十三人皆已斬[11],次至信[12],信乃仰視,適見滕公[13],曰:“上不欲就天下乎[14]?何為斬壯士!”滕公奇其言[15],壯其貌,釋而不斬。與語,大說之。言於上,上拜以為治粟都尉[16],上未之奇也[17]。
【注釋】
[1]項梁(?~公元前208年):秦末起義將領之一。下相人,楚將項燕的兒子。[2]杖:用作動詞,持,執。[3]戲(huī)下:即“麾下”。戲,通“麾”。[4]項羽(公元前232年~公元前202年):名籍,自立為西楚霸王。後被劉邦打敗,從垓下(今安徽省靈璧東南)突圍到烏江自殺。[5]郎中:官名,負責警衛的武官。[6]幹:求。[7]漢王:即漢高祖劉邦。蜀:郡名,轄境包括今重慶市西部。[8]亡楚:即“亡於楚”,從楚軍逃出。[9]連敖:即典客,指接待賓客的官員。[10]坐法:因犯法而獲罪。坐,特指辦罪的因由。[11]其輩:指韓信的同案犯人。[12]次:按次序。[13]滕公:即夏侯嬰,劉邦的同鄉好友。因他做過滕縣(今山東省滕州西南)縣令,楚人稱令為公,所以又稱滕公。[14]上:秦、漢以來對皇帝的通稱,這裏指漢王。就:成就,得到。[15]奇:以動用法,以……為奇。[16]治粟都尉:管理糧餉的軍官。[17]未之奇:即“未奇之”,意謂沒有重視他。
【譯文】
等到項梁渡淮北上,韓信帶著寶劍投奔他,留在麾下,默默無聞。項梁失敗後,韓信又歸屬項羽,項羽讓他做了郎中。他多次向項羽獻計獻策,想求得重用,項羽沒有理會。漢王入蜀時,韓信從楚軍逃出來歸順了漢王,依然默默無聞,做了個接待賓客的小官。後來犯法判處斬刑,同案的十三個人都已被斬,輪到韓信,韓信就抬頭仰視,恰好看見滕公,說:“漢王不想成就天下的大業嗎?為什麽要斬好漢!”滕公認為他的話語不同凡響,又見他相貌堂堂,就放了他不斬。和韓信交談,滕公十分高興,便把韓信的情況報告漢王。漢王讓他行治粟都尉,但還是沒有重用他。
·韓信拜將·
【原文】
信數與蕭何語[1],何奇之。至南鄭[2],諸將行道亡者數十人[3],信度何等已數言上,上不我用[4],即亡。何聞信亡,不及以聞[5],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6],何來謁上,上且怒且喜,罵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誰?”何曰:“韓信也。”上複罵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7]。王必欲長王漢中[8],無所事信[9];必欲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顧王策安所決耳[10]。”王曰:“吾亦欲東耳,安能鬱鬱久居此乎?”何曰:“王計必欲東,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終亡耳。”王曰:“吾為公以為將[11]。”何曰:“雖為將,信必不留。”王曰:“以為大將。”何曰:“幸甚!”於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擇良日,齋戒[12];設壇場[13],具禮[14],乃可耳。”王許之。諸將皆喜,人人各自以為得大將。至拜大將,乃韓信也,一軍皆驚。
【注釋】
[1]蕭何(?~公元前183年):劉邦的重要謀臣,西漢王朝第一任丞相,封鄖(cuó)侯。[2]南鄭:縣名。當時為漢的都城,位於今陝西省漢中市。[3]行(háng):等,輩。道亡者:半路逃跑的。[4]不我用:即“不用我”。[5]聞:讓人聞知。使動用法。[6]居:停留,過。[7]國士:一國之中的傑出人物。[8]漢中:郡名,轄境在陝西秦嶺以南一帶及湖北西北部。[9]事:用。[10]顧:但。策:指“長王漢中”和“爭天下”兩種計劃。[11]為公:看在您的分上。[12]齋戒:古代在祭祀或舉行典禮前,沐浴更衣、獨宿、不飲酒、不吃葷,清心潔身,表示誠敬。[13]壇場:指拜將的場所。壇,土台。場,廣場。[14]具禮:準備儀式。
【譯文】
韓信多次和蕭何談話,蕭何聽後十分賞識他。到達南鄭,將領們半路逃跑的有好幾十人,韓信估計蕭何等人已多次向漢王推薦過自己,但是漢王不重用自己,因此他也逃走了。蕭何聽說韓信逃走了,來不及將情況報告漢王,就親自去追趕他。有人向漢王報告說:“丞相蕭何逃跑了。”漢王大怒,如同失去了左右手。過了一兩天,蕭何來晉見漢王,漢王又是生氣又是高興,罵蕭何道:“你逃跑,這是怎麽回事?”蕭何說:“我不敢逃跑啊!我是去追逃跑的人。”漢王說:“你追趕的人是誰?”蕭何說:“韓信呐!”漢王又罵道:“將領們逃跑的多得要用十數來計算,你都沒有去追;追韓信,那是扯謊。”蕭何說:“那些將領容易得到,至於像韓信這樣的傑出人物,普天下找不出第二個。大王如果隻想長期在漢中稱王,那自然沒有地方用得著韓信;如果一定要爭奪天下,除了韓信,就再沒有和您商量大事的人了。就看大王怎樣決策罷了。”漢王說:“我也想要向東方發展呢,怎麽能夠悶悶不樂地停留在這裏呢?”蕭何說:“如果大王決計向東方發展,能夠任用韓信,韓信就會留下來;如果不能任用,韓信終究要跑掉的。”漢王說:“我看在您的分上,讓他做將吧。”蕭何說:“即使做將,韓信也肯定不會留下來的。”漢王說:“讓他做大將。”蕭何說:“太好了!”於是漢王就想把韓信召來任命他。蕭何說:“大王向來傲慢不講禮節,如今任命大將就像呼喚小孩子一樣,這就是韓信要離開的原因啊。如果大王決心要任命他,就選個吉祥日子,親自齋戒,設置拜將壇,舉行任命大將的完備儀式,那才行啊。”漢王答應了蕭何的請求。將領們聽到要拜大將都高興,人人都以為自己會被拜為大將了。等到任命大將時,竟是韓信,全軍都十分驚訝。
【原文】
信拜禮畢,上坐[1]。王曰:“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以教寡人計策?”信謝,因問王曰:“今東鄉爭權天下[2],豈非項王邪?”漢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強孰與項王[3]?”漢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賀曰[4]:“惟信亦為大王不如也。然臣嚐事之,請言項王之為人也。項王喑叱吒[5],千人皆廢[6],然不能任屬賢將[7],此特匹夫之勇耳[8]。項王見人恭敬慈愛,言語嘔嘔[9],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飲,至使人有功當封爵者[10],印刓敝[11],忍不能予[12],此所謂婦人之仁也[13]。項王雖霸天下而臣諸侯[14],不居關中而都彭城[15]。有背義帝之約[16],而以親愛王,諸侯不平。諸侯之見項王遷逐義帝置江南[17],亦皆歸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項王所過無不殘滅者,天下多怨,百姓不親附,特劫於威強耳。名雖為霸,實失天下心。故曰其強易弱。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義兵從思東歸之士[18],何所不散!且三秦王為秦將[19],將秦子弟數歲矣,所殺亡不可勝計[20],又欺其眾降諸侯[21],至新安[22],項王詐坑秦降卒二十餘萬[23],唯獨邯、欣、翳得脫,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強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愛也。大王之入武關[24],秋豪無所害[25],除秦苛法,與秦民約,法三章耳[26],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諸侯之約[27],大王當王關中,關中民鹹知之。大王失職入漢中[28],秦民無不恨者。今大王舉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29]。”於是漢王大喜,自以為得信晚。遂聽信計,部署諸將所擊。
八月,漢王舉兵東出陳倉[30],定三秦[31]。漢二年[32],出關[33],收魏、河南[34],韓、殷王皆降[35]。合齊、趙共擊楚[36]。四月,至彭城,漢兵敗散而還。信複收兵與漢王會滎陽[37],複擊破楚京、索之間[38]。以故,楚兵卒不能西。
【注釋】
[1]上:指漢王。[2]東鄉(xiàng):向東方。鄉,通“向”。[3]仁強:威望高且實力強大。孰:誰。[4]賀:讚許。[5]喑(yìn)惡(wù)叱(chì)吒(zhà):厲聲怒喝。喑惡,懷怒氣;叱吒,發怒聲。[6]廢:俯伏,不敢動彈,形容受驚嚇的樣子。[7]任屬:委任。[8]匹夫之勇:指不用智謀,單憑個人的血氣之勇。匹夫,本指一個男子,引申為極平常的人。[9]嘔(xū)嘔(xū):溫和的樣子。[10]使人:所任用的人。爵:爵位,貴族、功臣的封位。[11]刓(wán)敝:亦作“利弊”,在手裏磨損的意思。利,通“玩”。[12]忍:有舍不得的意思。[13]婦人之仁:意思是說,不能明大局、識大體,隻懂得婆婆媽媽的小恩小惠。[14]臣:使之臣服。[15]關中:古地區名。一般指函穀關以西、散關以東為關中。都:建都。彭城:縣名,即今江蘇省徐州市。[16]有(yoù):通“又”。義帝(?~公元前205年):戰國時楚懷王的孫子,名熊心。[17]江南:秦、漢時一般指今湖北省南部和湖南省、江西省一帶。[18]思東歸之士:指劉邦的將士。因劉邦的將士大多是東方人,都希望向東方發展。[19]三秦王:指章邯、司馬欣、董翳。他們原來都是秦將,後投降項羽。項羽封劉邦為漢王時,害怕他奪取關中,因此將秦關中分為三部分,分別封章邯等三降將為王,所以稱“三秦王”。[20]勝(shēng):盡。[21]降諸侯:指向項羽投降。[22]新安:縣名,在今河南省澠池東。[23]“項王”句:章邯等投降項羽時,手下有秦兵二十萬。投降後,項羽等諸侯軍虐待秦兵,秦兵有怨言。項羽擔心他們不服,就把他們全部活埋在新安城南。[24]武關:古代通往關中的重要關口,在今陝西商南東南的丹江上。[25]秋豪:通“秋毫”,鳥獸在秋天新長出來的細毛,比喻極細微的東西。[26]法三章:劉邦進駐鹹陽後,廢除秦朝的苛法,與關中父老約法三章,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27]於諸侯之約:指“先入關中者王之”的約言。[28]失職:失去應得的封地和爵位。按照楚懷王原先的約定,劉邦先入鹹陽,應封為關中王,項羽卻封他為漢王。[29]傳檄(xí)而定:指不必用兵,隻要下一道文書就可以平定。傳,從驛站遞送。檄,古代官府曉喻或聲討的文書。[30]陳倉:縣名,在今陝西省寶雞市東。[31]定三秦:公元前206年,劉邦采用韓信的計策,暗度陳倉,擊敗雍王章邯,進入鹹陽,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投降。[32]漢二年:公元前205年。公元前206年,劉邦被封為漢王,所以作為漢朝太史令的司馬遷,從這年起就用漢的年代紀年。[33]關:指函穀關,在今河南靈寶東北。[34]魏:指魏王魏豹。河南:指河南王申陽。[35]韓、殷王:指韓王鄭昌和殷王司馬卬。[36]齊、趙:齊,指齊王田榮;趙,指趙王歇及趙相陳餘。這時都已叛楚從漢。[37]滎(xíng)陽:縣名,在今河南滎陽東北。[38]京:縣名,在今河南滎陽東南。索(sē):索亭,古城名,又名大索城,即今河南滎陽城。
【譯文】
韓信接受拜將的儀式結束之後,漢王坐了下來。漢王說:“丞相多次談起將軍,將軍拿什麽謀略教我呢?”韓信謙讓一番,接著問漢王道:“如今向東去爭奪天下,難道對手不就是項王嗎?”漢王說:“是的。”韓信說:“大王自己認為,在勇敢、威望影響和兵力之強各方麵,跟項王比如何?”漢王沉默了好久,說:“不如項王。”韓信拜了兩拜,讚同地說:“我韓信也認為大王不如他。不過,我曾經侍奉過他,請讓我談談項王的為人吧。項王厲聲怒喝時,成百上千人都不敢動彈,但不能任用有才能的將領,這隻不過是一般人的血氣之勇罷了。項王待人仁慈有禮,言語溫和,有人生了病,會同情流淚,把自己的飲食分給他,但到了所任用的人立了功,應當加封爵位時,卻把刻好了的印信拿在手裏,玩弄得磨損了還舍不得給人家,這就是所謂的婦人的仁慈啊。項王雖然稱霸天下,使諸侯臣服,不占據關中卻定都彭城。又違背義帝的約言,把自己親信、喜愛的人分封在關中為王,諸侯憤憤不平。諸侯看見項王驅逐義帝,並把義帝放逐到江南,也都回去驅逐自己的國君,占據好地方自立為王了。項王所到之處,沒有不遭受摧殘毀滅的,天下的人都怨恨,老百姓也不願歸附,現在不過是逼於威勢、勉強服從罷了。名義上雖然是霸主,實際上卻失去了天下人的心。所以說他的強勢很容易轉化為劣勢。如今大王果真能夠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英武勇敢的人才,有什麽敵人不能被誅滅!把天下的城邑封給有功的大臣,有什麽人會不心服呢!憑借正義之師,順從將士東歸的心願,有什麽敵人打不跑呢!況且分封在秦地的三個王都是秦朝的將領,率領秦地的子弟作戰好幾年了,被殺死和逃跑的多得無法計算,又欺騙他們的部下向諸侯投降。到新安,項王用詐活埋了秦軍已投降的士兵二十多萬,唯獨章邯、司馬欣和董翳得以脫險。秦地的父老兄弟怨恨這三個人,恨入骨髓。如今項羽強憑著威勢,封這三個人為王,秦地的百姓並不擁護。大王進入武關,沒有絲毫侵犯,廢除秦朝的苛刻法令,與秦地的百姓立約,頒布了三條法令,秦地的百姓沒有不想要大王在秦地做王的。按照諸侯的約定,大王理當在關中做王,關中百姓都知道這件事。大王失掉應得的爵位進入漢中,秦地的百姓沒有不怨恨的。如今大王起兵東進,三秦之地隻要下一道文書就可以平定。”於是漢王大喜,認為與韓信相見恨晚。便聽從韓信的計策,布置眾將所攻擊的目標。
八月,漢王起兵經過陳倉向東進軍,平定了三秦。漢王二年,出函穀關,收服了魏王和河南王,韓王、殷王也都投降。於是聯合齊國、趙國共同進攻楚軍。四月,到彭城,漢軍戰敗,潰散而回。韓信又收集潰散的士兵與漢王會合於滎陽,在京縣、索亭之間打敗楚軍。因此,楚軍始終不能西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