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皚皚白雪,無邊無際地覆蓋著整個天地間,洋洋灑灑飄落而下的雪花片兒,仿佛爭相回到母親懷抱的孩兒般,一片一片地,將大地上最後的一點異色所覆蓋了。?

遙遠的天際,夕陽緩緩落下,一片片的火燒雲,火紅火紅,鮮豔色彩如同滾燙的血,染紅了整個天際。懶?

血色,雪色,觥籌交錯,讓人驚心動魄!?

整個柳菀寂靜無聲,冷冷清清的遠遠望去,仿佛是一座沉睡中的院落。?

不,也許不應該這樣子說,因為,至少還有一個人是清醒著的。?

清醒著地,等待著。?

“聖-上-到!”?

當宮人特有的尖細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柳韻凝垂下頭,握緊了手中小小的物什。?

沒有起身迎接,也沒有回頭,安安靜靜的背影看上去仿佛已然對世界無知無覺,單薄的身影孤傲得讓人心酸。?

寢室裏冷冷清清地,除了柳韻凝一人,再不見其他人。?

因為其他人,此刻正在,恬然入夢。?

軒轅祈踏入寢室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背對著他的柳韻凝,她靜靜地坐著,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到來,也仿佛是在等待著什麽般。?

抬眸掃視了下冷冷清清的宮殿,有一絲怪異的感覺浮上軒轅祈的心裏。蟲?

今天的柳菀,太靜了,靜得,仿佛讓人有些,不安。?

揮揮手,軒轅祈示意來福他們出去。?

來福看了看背對著他們的柳韻凝,再看看臉色平淡無波的軒轅祈,直覺氣氛有些古怪,但主子竟然已經吩咐到了,他也隻得聽命行事。?

無聲地領著其他人退出去,在不驚動那兩人的同時,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於是,這屋內,便隻剩下兩人了。?

說不出的靜謐在彼此間蔓延,就在軒轅祈打算先開口打破寂靜的時候,柳韻凝終於轉過身來了,一絲淺淺的笑意掛在她毫無血色的薄唇上,幽幽的黑眸此刻卻是亮得驚人,一眼望去,竟是美得驚人。?

軒轅祈失神了片刻,回神之後卻是若有所思地問她,“你今日很高興?”?

柳韻凝微微頷首,唇邊的笑意更濃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今天做個了斷吧!?

“為什麽?”軒轅祈問。?

柳韻凝沒有回答,反而問道:“陛下今日來是為何?”?

眸光一沉,漆黑如墨的黑眸閃了閃,軒轅祈問:“你為何要這麽做?”?

他的聲音低沉冷酷,帶著興師問罪般的氣勢。?

柳韻凝笑了一下,“陛下,臣妾做了什麽了?”?

“昨晚,你將柳芸甯秘密送走了,不是麽?”黑眸愈加幽深,他站在離她十步之遠的地方,遙遙凝望著她,“你這是在挑戰著朕的權威麽?”?

“不,陛下,臣妾豈敢挑戰陛下的權威?”柳韻凝搖搖頭,輕聲道:“臣妾,隻是在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罷了!”?

“認為正確的事情了?”軒轅祈冷冷一笑,“你認為正確的事情,就是偷了朕的金牌,將真正的柳妃秘密送出宮麽?”他特意強調了真正的柳妃,卻在下一刻看到她猛然間刷白了的麵容時感到了一陣後悔。?

柳韻凝唇邊的笑變得有些淡了,漸漸地,已經淡得看不出來了,“是啊,真正的柳妃被臣妾秘密送出宮了,這個罪名,好像是挺大的呢!”?

代替品,始終都是代替品,即使再怎麽相似,也不可能會有一天變成真品的。?

可是,代替品……也有代替品的尊嚴的……?

即使是代替品……也並不是……不會痛的……?

“陛下,您身為一國之首,喜歡什麽想要得到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您想要得到什麽,臣妾也無法質疑,可是……”她頓了一下,依舊笑望著他,“……柳芸甯是臣妾的姐姐,她的幸福,並不在宮中,所以,臣妾隻能盡最大的努力,放她離開……”?

軒轅祈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悲傷的笑容,沉吟著,良久良久,他才道:“朕曾經說過的,你一輩子都將留在朕的身邊的,如今你送走了柳芸甯,你就更加離開不了了,你終其一生,都將被禁錮在朕的身邊!”?

緩緩地述說著,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可是隻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他的心裏,竟因為這個想法而感到竊喜。?

也許這樣子,他就有借口可以將她一輩子留在自己的身邊了。?

一開始,在剛知道柳芸甯被她假傳聖旨送出宮的時候,他的確感到了氣憤,憤怒地來到柳菀卻隻是想要問她為何要這麽做,沒有想過再派人出去找,沒有想過怎麽處置她,他想做的,隻是問問她為何要這麽做而已。?

從那麽久之前就困擾著他的問題,在來柳菀的路上,忽然間讓他想明白了!?

也許他真的對柳芸甯動心過,可是現在,真正讓他感到動心的人,是眼前這個蒼白到仿佛下一瞬間就會化作一陣青煙,渺渺而去的虛弱人兒!?

為什麽抱著柳芸甯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為什麽到了最後他一點兒也不急著將柳芸甯找回來,為什麽在知道柳芸甯的下落之後他首先想到卻是要如何安置柳韻凝,這麽多個為什麽,忽然一下子就明了了。?

遙遙望著他,絕望的笑,在她的眼裏緩緩沉澱,“可是陛下……我已經……不想再以別人的身份……留在你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