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靜悄悄的房屋裏，銀發少年輕輕地擁著她，良久良久，他感到自己的肩上一片濕濕的。
“……笨徒弟……”
——這個世上，為什麽會有她這樣子笨的人？
“你明明是那麽喜歡他，為何還要這樣子做？”銀發少年撫著她的發，輕聲問道。懶
“……”
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你是因為怕他傷心麽？”銀發少年問著，眼睛卻一直一直看著那個悄無聲息站在窗外的青年。
“……”
久久久久，在銀發少年以為她又不會回答的時候，她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帶著濃濃的鼻音，“我隻是……不希望他再這樣子繼續下去……”
“為什麽？”他明知故問。
沉默了好久，她卻道：“師傅，你應該是最清楚我現在的身體狀況的，不是麽？”
“……嗯！”第一次，銀發少年發現承認一件事情會是這樣難的事。
“我已經……沒多少的時間了……”她靜靜地說著，垂下眼簾，聲音的尾音卻抑製不住地顫抖。
——真的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可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她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的事情還沒做，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的事情想要去做，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的遺憾……蟲
“……我知道。”銀發少年的聲音幹澀起來，憐惜之情溢於滿懷，“我會救你，凝兒，我會救你的！”
柳韻凝搖搖頭，從他懷裏抬起頭，剛剛被水液浸透過的瞳仁，亮亮的，仿若天上的星辰，可是那眼裏的苦澀，卻看得人隻想哭，看得他，心疼得發緊。
“其實，這樣的結果，也很好、很好的！”她輕輕地道，眼神卻有些迷惘起來。
“我是真的已經很累、很累了……”所以，她隻想能夠好好地睡一覺，好好地睡，即使是再也醒不過來，也是沒關係的，因為她，真的已經很累、很累……
“師傅，你知道麽？我這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是十年前的那一個多月裏。”
這些話，她從來沒有對其他人說過，即使是毓琉，也沒有。可是，如果她今日再不說出來，也許，以後就沒有機會說了。
那個總是穿著一身白衣的少年，那個溫暖了她那麽多年、那麽多年的笑容，她一直緊緊地記在腦海裏的，一刻，也不曾忘過。
“其實以前的軒轅祈，根本不是現在這個看起來那麽冷的樣子的，那個時候，他的笑容是很溫暖的……”輕輕地說著，她漸漸地陷入回憶當中，不可自拔。
銀發少年靜靜地望著她，沒有打斷她的回憶。
久久久久之後，她忽然輕聲笑了笑，“那個時候，他會帶我溜出丞相府去玩，會買冰糖葫蘆給我，會做鬼臉逗生著悶氣的我笑，還有一次，他帶著我，糊裏糊塗地走到了帝京最大的青樓裏，你沒看見，那個時候他是被嚇得跑出來的，握著我的手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了很遠很遠了，他還是驚魂未定地白著一張臉。”
銀發少年努力地想象著軒轅祈被嚇得一臉慌亂地跑出來的樣子，可惜到了最後是他自己被他想象出來的場景給嚇得一臉慘白。
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他瞪大了眼看著柳韻凝，開始懷疑她在說的人是不是真的軒轅祈。
該不會隻是一個帶著一張軒轅祈的麵具的人吧？
他這樣想著，柳韻凝停頓了很久，才又開始接著說道：“他跟我說，等到他長大了，有能力了之後，他會帶我離開的，所以，他走了之後，我就一直掰著手指頭算著日子，一天一天地等，一年一年地等，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已經快要絕望的時候，二娘卻跟我說，他來向我提親了……”
她終於轉頭回來，看著銀發少年，唇邊的笑容卻漸漸地淡了下去，而眼裏的苦澀，也漸漸地沉澱、沉澱……
“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真的可以得到了幸福了……”
“幸福現在就在你的身後等著你了。”銀發少年心疼地抱緊了她。
這樣子笑著，眼裏卻分明是在哭泣的她，讓他的心也跟著揪緊了般地疼著。
聽到他的話，她卻隻是搖頭，“不是這樣的，幸福，從來就不曾青睞過我……”
“大婚那一天，我還在滿心喜悅地想著，見到了他之後要怎麽做？那麽久沒見麵，會不會有些生分，可是，直到洞房那一夜，我才明白，由始至終，我不過是個替代品……”
晶瑩的淚珠終於順著眼角滑落，一滴一滴，那樣快速而悲傷地滴落著。
“他真正想要娶的人……是芸甯……他根本……早就已經忘了我了…….”
就隻有她，還死死地抓著過往不肯放，就隻有她，還死死地記著那個時候他的一句戲言。
直到他冷著臉說出‘既然你那麽喜歡當替代品，那就如你所願。’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他，早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祈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