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金煜度過最漫長的夜晚,仿佛又回到彷徨無措的兒時,目睹曾經的身邊人一個個遠離自己,卻隻能束手無策地站在原地。

原以為自己早已麻木,可當被丟下那刻,還是讓熟悉的痛楚占據,連呼吸都帶著不可言喻的苦澀。

他無法接受突變的局麵,更不願放棄一直緊握在手中的幸福,他甚至連自己錯在哪都不知曉,就要被畫上停止的符號。

金煜一宿沒睡,睜眼到天光大亮,起來洗了把臉,正準備去對麵找劉姨,人卻已經找上家門,拎著之前提去的幾份禮品,原封不動地退還回來。

劉豔的臉色與昨晚並無差異,甚至態度更加堅決無情:“金煜,七七昨晚已經跟你說清楚了,阿姨希望你們好聚好散,能回到以前的狀態那最好,回不到,也請你不要再來打攪她。”

語畢,轉身拎著包下樓買菜去了。

金煜滿臉錯愕,忙換鞋追下樓,跟在腳步匆匆的劉豔身旁,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反抗。

“劉姨,您不能替七七做決定,我跟她是真心喜歡對方!”

“我不管你們曾經如何,從現在開始,你們毫無關係。說句紮心的話,我沒有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迫,分手是她自己做的決定,說明你們之間很有問題。你難道還要跟我求情?”劉豔句句戳中要害,多看他難過的臉色一眼,心內就透不過氣的悶,加快腳步往小區門外走。

可即便如此,金煜依舊不肯認命,他跑著追上劉豔,不依不饒:“沒錯,是她主動跟我提的分手,不論是哪一種原因,我相信不會是因為她不喜歡我,所以我更不會放棄她。”

小區門口人來人往,早點鋪子飄著香氣,在陣陣呼嘯的冬風中散開,所有人都在忙著早間活動。

劉豔卻被金煜執迷不悟的態度震懾,停住雙腳定在原地一瞬,迎上他堅定不移的目光時,她也不再顧及任何情麵。

“阿姨做了半輩子直性子的人,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金煜,我們兩家雖然對過門住了十幾年,關係一直融洽,甚至金叔摔倒住院,我和你陸叔也都記掛在心,是真的心疼你們身邊孤苦無依,沒個人幫襯,但也僅限於鄰居間的幫助。”

“如果我一早就知道你和七七有苗頭,我是萬萬不會允許你們胡來。原因很現實,你的家庭和工作,我都不滿意。我不希望自己嗬護養大的女兒,以後進入一個冷清的家庭,甚至要幫他分擔照料老人,也不想她生活在不規律的環境中,與丈夫時常兩地分隔。更別提天上的工作本來就危險,要讓她提心吊膽地過日子,我寧願她一輩子不嫁人,至少我還能保她無憂無慮到老。所以沒必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你懂嗎?”

金煜心中黯然,早該想到這些現實原因,卻不願承認這樣的局麵帶給自己的無能為力,可即便劉豔言語犀利,態度冷硬,他還是祈求有一絲轉變的可能。

金煜誠懇地求道:“劉姨,您說的那些問題,我可以理解,也的確回避不了,但您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努力做到讓您滿意,也絕不讓七七受一絲委屈。”

“從家庭這個因素上,你就做不到讓我滿意,但這僅是我的原因,不代表你會被其他人否定。天涯何處無芳草?何苦呢孩子?”劉豔心平氣靜地去勸著他,盡量維持著體麵。

“我答應過七七,會對她負責到底,也非她不可!”

意識到金煜是油鹽不進,劉豔終於放出了不願說的狠話:“金煜,這個世上沒有誰離了誰活不了。可你如果要糾纏到底,那阿姨到時候隻能去找你爺爺,讓金叔來勸你了。”

金煜麵上終於露出難色,那是劉豔最擅長拿捏的情緒:“金叔苦了半輩子,養病的時候還在盼望你能得到幸福,可沒有雙方家庭支持的感情本身就沒有希望。你爺爺一向不願意麻煩人,我想他更不會為難我。所以別逼我去找他,也別讓我當惡人。”

望著他徹夜未眠的頹然神色,眼眶也越來越紅,痛苦到已經說不出任何話,劉豔不忍心再久留,頭也不回地臨走之前,又丟下一段不容拒絕的請求。

“七七跟你分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不要讓她陷入我剛才說的處境,也不要再逼我們母女走到關係破裂的地步,算阿姨求你了。”

金煜失魂落魄地到達療養院時,金茂林正在花園與幾個老人曬太陽,閑聊了半天才看見他站在不遠處。

自從摔了一跤,金茂林的身體也不如從前,如今還有一條腿不利索,到哪都需要坐輪椅。

今天天氣明媚,金煜推著他在鋪滿陽光的花園溜了一圈,爺孫二人才回到病房。

金煜買了很多補品和水果過來,也帶了金茂林在外最愛吃的館子做的飯菜,花了整個下午去陪伴他。

傍晚落山時,夕陽垂在天際,金茂林坐在病床遙望窗外,一架飛機劃過鑲著金邊的雲層,驟然沒入夜幕消失的那刻,不禁熱淚盈眶。

金茂林擦幹老淚縱橫的雙眼,才轉過身來衝金煜笑著擺擺手:“小煜,你明天還要趕路,趁著天沒黑透,趕緊回去休息吧。”

又悉心地叮囑他:“這兩個人出門在外,難免會發生意見爭執的時候,你是個男人,要多讓著人家。還有啊,人生路不熟的地方,一定要注意安全,千萬別讓小姑娘落單了。”

一個下午過去,金煜始終無法將實情說出口,爺爺渾濁的瞳孔間布滿紅血絲,他已經許久未曾這般傷心,金煜更做不到在他心上再劃道口子。

“知道了,放心吧。”

離開療養院,金煜才發現自己無處可去,隻能幹坐在車廂發呆,卻漸漸淚眼模糊。

過去一天的經曆如夢魘般不真切,可鑽心的痛苦洶湧傳來時,卻又體會到徹底失去的疼痛,即便是垂死掙紮都變成了打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