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睛睜開。”錦鯉滑右手牽住的韁繩打了一下,馬慢慢走動起來。
“在我懷裏,你不會死。”左手將顫抖的人摟緊過來。
他的懷抱確實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全,甚至比她的師哥,還有那個人,更讓她覺得安全。
她慢慢睜開了眼,馬隻是在開著幾朵碎花的草地上緩慢走著,不二在旁邊慢慢跟著,才有白馬一半高。他們都害怕失去彼此,但是卻沒有能力保護。
馬的腳下逐漸加快速度,不二追得有些吃力。
突然手裏繩子一抖,白馬嘶吼一聲跑了起來。鬱鬱蔥蔥的草地在眼前有人抽拉一樣往後退過去,黑馬追了一段便摔了下去,掙紮著站起來,卻站不起。
“不二。”黑馬,草地,小花,不斷快速的從她眼中剝離出去。
越來越快,白馬跑出了寬闊的草地。她不知道要跑到哪裏去。
隻是心裏的不安和恐懼慢慢升騰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濃。
就像赴死一樣,對,他就是帶著她死!
因為前麵的路已經斷了,她可以看到周圍的斷崖,壓迫一樣斷裂開。一把巨大的刀在前麵橫著將腳下的大地深深劈開,巨大的傷口會吃人一樣張大嘴巴,等著他們掉進去。
“看前麵。”他溫和地說,轉頭看去,麵前才是真正的絕路。
前麵根本是斷開的,沒有前麵,巨大的斷崖垂直著衝下去,要將他們拉下去一樣。
而馬正以要命的速度,帶著他們衝下去!
“啊!”她把臉轉過來貼到他的懷裏。一邊是他平穩的呼吸和心跳,一麵是馬絕望的嘶吼,都在不斷折磨著她,她正跑向她害怕的東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哭,她害怕。
錦鯉滑拉住了馬,馬在懸崖邊踏碎了幾塊碎石往後退了幾步,在懸崖邊站穩。
“你看,我沒有騙你。在我懷裏,你沒有死 。”
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鋪散開,懷裏小小的身軀不斷顫抖著。
她哭出聲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聲根本承載不起她的恐懼。鮮紅的血從她的臉上流到他們的手裏。
“你還怕什麽?”錦鯉滑明顯感覺到那隻手冰冷刺骨,不斷顫抖著。她的心跳,心髒壓迫到快死一樣。
“……怕疼……疼……挨餓……”
“還有。”錦鯉滑確信她一定沒有真正說出來,他一直在試探,也在驗證自己的猜測。
“……血……怕血……”
“然後,還怕什麽?”他把頭低下來,溫柔問她,緊貼在自己懷裏的髒兮兮的腦袋顫抖著哭著。
“……怕……怕死……我怕死……”在她內心的最深處,死亡是她很疼很疼的時候從最高的地方掉下去。
被絕望和黑暗吞沒,好像還有,還有巨大的波浪壓著她喘息不得,然後死。
錦鯉滑把馬拉回來,白馬踱著慢步離開懸崖邊,哭聲慢慢小了一些,變成斷續的哭夾雜著顫抖的嗚咽。
馬緩慢走著,淺淺的小草沒過馬蹄,漠山有冬季最美的白雪,卻沒有夏季的雪。
這裏看不見白色的流蘇,也沒有藍霧和紫色的野花,最美的,就是冬季最冷的雪。
“現在,把你最害怕的,說給我聽。”雪白的頭發散到她的臉上,他依舊平和地問她,微微握緊她的左手。是在告訴她很安全,而不再是逼迫。
“……人……”抽噎了幾下,她說了出來,依舊閉著眼睛。
“是讓你疼,讓你流血,和讓你死的人嗎?”
“不是。”
錦鯉滑眼神冷起來,幽幽看著前方,過了一會兒把下巴搭在那個髒腦袋上,開口問:
“那個人,是不是和我一樣,有白色的頭發?”
……
“嗯。”
……
五日後,阡城城主新婚。沒有客人,隻寫了一份請帖,送到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