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我的過去一片空白,隻記得一個名字,伶哥哥。
“……夫人……不要……”
誰?北山狁聽到聲響,警惕回頭,原來是山愛卿沒死透,這下正好掙紮完,死了。
“錦瑟,無端。”落凡華怔怔看著斷崖前方。
“落凡華,你竟敢?”錦瑟這個名字在第一場青檀之爭中早就消失了,隻有漠山錦鯉滑。
可當她轉身的時候,眼裏卻滲進無邊的震驚與悲傷,他居然跟著她跳了下去。
“錦山主!”懸崖開著淩冽的傷口,把人全吞了進去,那白色裹住那小小的紅色,他將人抱在懷裏,赴死一樣往深淵裏跳下去。
就算墮入無邊的黑暗之中,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做,隻是,我突然想這麽做,就做了。
可能害怕一考慮,就不會拚命去做了,或者是來不及去做。
“快救人……找人啊!”北山狁顫抖著跪倒在黑暗邊緣,眼淚墜入無邊的黑暗,膝蓋壓迫的邊緣有了塌陷的碎片,窸窸窣窣掉了下去。
“哭什麽?哭為他穿了十年嫁衣,生生死死他都是為別人,他死也不帶上你嗎?還是哭,他為別人穿上了喜服,要娶別人了?”
紅鱗白衣,是漠山山主同另一位女子的新婚的喜服。他穿的那一身,上頭精致的魚鱗,都是那位女子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落凡華伸手拉住她的一隻手,將人從懸崖邊狼狽拖回來。落凡華並非心疼誰,隻是每一個會哭的人,天生會讓他很厭惡。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三裏錦的嫁衣也是白色……我也不知道錦鯉哥哥會在……不知道佛塵會死在無端劍下啊……錦年,錦年的臉毀掉……我寧願毀的人是我,死的人都是我……”
爭青檀成為漠山山主之後,錦瑟殺了自己親生的哥哥錦鯉,錦瑟,字無端。錦鯉,字佛塵。殺了你,那你就可以一直跟著我了。
“我說過,在我懷裏,你死不掉。”
他帶著溺水不醒的她去了落衣崗,隻為赴一場約。
不同於漠山,落衣崗算是苦海涯最山青水秀的地方。藍霧在那裏開得尤為壯觀。
一處不大的宅子避開喧鬧的街市,落座在靜謐的郊野之處。
宅子旁邊種著一大棵藍霧,恰是開花最好的季節,開了滿滿的一樹。
樹蔭下有一圓形的小石桌,配著兩個石凳,都刻著鯉魚的圖案,掉了一層稀薄的藍花瓣上去。
宅子的屋簷下都掛著大燈籠,隻要晚上一點亮,宅子便沒有一處黑暗的地方。
不大不小的院子裏,散著五個形態不一的魚潭。
魚潭隨意而建,清澈與渾濁相嵌,水裏遊著數百尾大大小小的錦鯉,相逐嬉戲。
一金色衣裙的女子坐在譚邊,腰際別著一把黑柄白麵的折扇,衣角繡著一條小鯉魚。
腰際同樣掛著一隻紅線結成的小鯉魚,同錦鯉滑的那隻為一對,一模一樣。
手裏拿著一碗魚食,五指修長纖細。輕輕抓一小撮兒魚食,投至水上,引得一群群小魚圍攏過來爭食。
女子旁邊,空著一個石凳,雕著鯉魚的花紋。每一潭旁邊,都放著兩個石凳,似乎是為兩人一同坐著喂魚準備的。
女子手裏的魚食快投完了,一年邁的管家用托盤端了新的過來。卻在半路撞見了錦鯉滑。
“錦山主。”管家停下腳步道。錦鯉滑看了一眼管家端著的魚食,便也知曉是給她送去,道:
“給我吧。”
“是。”
“她過得可有不順心處?”
管家將東西遞了過去,錦鯉滑一手端起托盤問。管家道:
“一切都按照山主的安排,小姐過得很好。”老管家輕輕歎了口氣,發起愁來,“隻是每天都過著一樣的日子,怕小姐煩悶了。”
錦鯉滑眼裏閃現出幾絲心疼之意,道一聲: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