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染紅放了下來,染紅便抱著傘就跑到月光裏。清冷的白月光一下子把人罩了進去,染紅抬起頭,仰著臉把天上的月亮看得明明白白。
全部的剪影都攏在月光下,泛起一層亮亮的白邊。
“花!”染紅正看著,忽然吹了一陣夜風過來,耳朵上的花一下子掉了下去。染紅彎下腰看了看,掉到哪裏也不清楚。低著頭看了又看,腳底下一滑,差點兒就掉下去了。
“染兒!”幸好被萬戶伶侯給拉了回來,“站穩了。”
“將軍,花兒掉了。”染紅指著花掉下去的地方,可那兒黑壓壓的一片,什麽也看不到。
萬戶伶侯怕她看著看著又掉下去,也怕她在夜裏受了寒。從身後拉著她的鬥篷把她裹住,“看月亮。”
“夫君說的是人好看,不是花。”萬戶伶侯輕聲說著,一縷灰白的頭發順著染紅的肩膀垂到身前。
染紅看著那縷白發,分神思索了一會兒,問道:“那我要將軍比一比,是我好看,還是將軍的染兒好看?”
染紅的這一問,萬戶伶侯愣了一下,一時不知怎麽回答。他的染兒不就近在眼前嗎?
見萬戶伶侯沒回答,染紅也低了頭,後悔問這個問題了。明明知道萬戶伶侯天天講著的故事的那個染兒,是他很重要的人,自己還非要揭開他的傷疤,來為難他。
“我不是有意的……”染紅低著頭僵硬站著,“將軍帶我回去吧。”
“將軍不會浪費時間來陪我的。我隻是覺得將軍對我很好,比那個對我最好的人還要好。我不是故意要和將軍的染兒比的。”
自從醒過來開始,染紅就一直被萬戶伶侯小心護著。這個將軍,似乎比那個人還要好。“我再也不會了。”
染紅抬起頭來,看著萬戶伶侯,“我不會……我不會爭的……我看過那些畫像了,我知道我……是什麽樣子的……”
染紅哽咽了起來,畫像上的人她確定就是她自己,過去那麽不堪。還有很多很多噩夢一般的,她隻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我也……我也偷聽過丫頭們說的話……她們說我就是,就是鬼……騙子。她們說的我,和將軍說的染兒一樣。”
“可是,又好不一樣,將軍的染兒那麽好,可是我……”染紅不知道該怎麽說,十惡不赦,惡毒如鬼,不幹不淨。
那些最惡的詞,都沒能把她們口中的自己給還原出來。隻是真的要比萬戶伶侯說的要壞上百倍,髒上千萬倍。
萬戶伶侯慢慢鬆開了她,站在染紅身後,“我喊你染兒的時候,你都是在騙我?”
腳顫抖起來,染紅真的站不住了,抱著傘晃了幾下,往一邊倒了下去。萬戶伶侯匆忙接住了她,讓她癱在自己懷裏。
隔著鬥篷都能感覺到她冷,站不穩的腳還在不斷打著寒顫。
“是不是腳冷了?”
萬戶伶侯扶著染紅單膝跪了下來,跪直了腿,順勢讓她坐在上麵,靠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