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愛喝咖啡?”

吃著廉價套餐,她並沒有表示不滿,也對……畢竟是她自己的點的。

我也順勢點了與她一樣的食物飲料。

“沒有什麽太喜歡或者不喜歡……我又不是外國人……”

我嘬了口,讓淡苦味充盈了整個口腔,砸吧了下嘴巴繼續說道:“隻是覺得喝了能提神,味道也不差,喝著喝著就喝慣了。”

“真是一點品位都沒有的說法。”她將杯子輕輕放下,卻還是無法避免發出了一聲輕響,伴著她的聲音,莫名悅耳。

“說實話而已……提起咖啡大家就會細分味道,區別產地,甚至還什麽手磨蒸餾,一套一套的,我哪知道那麽多。而且說白了,我原來就沒什麽品位。”

“你和其她女生聊天也是這麽直白?”

“除了特定幾個人,我基本沒怎麽和女生聊過天……”

“我知道啊。”

“知道你還問?!”

“因為。”她背著手撐住了下巴,露出了狡猾的神情:“我覺得很有趣呀。”

“我才不覺得有趣……”

對於對方的調戲,我感到有些無言,於是夾起了意麵,吃了起來。

牛柳意麵被炒出了牛河的味道,真不知道這家茶餐廳的廚師是不是大排檔出身。

“喂,這可是我第一次和男生出來約會哦。”

“咳咳咳咳咳咳……”我完全想不出她會說出這種話的理由,於是順理成章地被嗆了個半死:“咳咳咳……我鼻子沒有噴出意麵吧?”

“這也是開玩笑哦。”

她優雅地端起了咖啡杯,微抿了一口,眉角的笑意洋溢而出。

早、早說嘛,害的我這麽緊張兮兮。

我無力地笑了幾聲,總算恢複了呼吸通暢。

“就、就算是你沒和男生約會過,我們這也不算是約會吧……”

“也是,約會怎麽會是因為要聊其她女生的事情而成立呢。”

她也夾起了牛柳意麵,吃了一口,接著皺起了眉頭,一臉不快的樣子:“這麵好油。”

“直接看都能看出來吧,不過炒得倒是蠻香的。”

“有鍋氣吧,一股牛河的味道……”

結果這個家夥的想法和我一樣。真是巧。

嘴上說著麵油,卻又夾起了一口吃完的陳惠巡再次開腔:“所以說,你準備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我一時間有些懵。

“我是說你今天叫我出來的目的。”

她最終還是講話題導回了原來該有的軌道裏,好不容易沉澱出來的安逸氣氛被她一掃而空。

於是喝進口中的咖啡變得更苦,大概是變涼了的緣故。

我無奈地笑了起來。

與那個家夥相處了許許多多個年月。

但是,我真的了解她?

如果是基於相貌,她的黑曆史,她的往事,她的喜好,她所厭惡之物,我可以說了解她。

隻是這種程度,真的算是了解嗎?

答案比然是否定。

於是我愕然地發現,所謂的交往過許多個歲月,也許隻是相伴在旁的聊天日常。這忽然而至的想法讓我頹然了起來。

“隻是說說你是怎麽想的不就好了麽?看你愁腸千轉的樣子,真是惡心……”

哐啷,她的聲音還是悅耳,隻是杯子與桌麵撞擊的聲音有點響。

“喂喂,你好像隨意就說出了惡心這個詞,這對男生可是禁詞好不好!”我悻悻地傳達了自己的意見。

卻還是沒能改變對麵這個家夥的惡劣態度。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沒多少和男生交往的經驗,用詞不恰多多包涵。”

這根本就沒有道歉的意思,甚至連嘴角的嘲諷微笑都沒有收起來……可惡啊……這個女人一定要寫到【想要詛咒的人】排行榜第二位上。

順便一說,第一位當然是小學就開始有揍我記錄的方笙。

深呼吸了數下,剛才被對麵的家夥譏諷了幾句,居然讓我奇妙地從那莫名的情緒裏解脫了出來。

於是我思考了片刻,總算整理出了些隻言片語。

“我……不想她出國,想她繼續留在國內一起念大學。”

我直起了腰,勉力讓自己不要那麽害羞。

“這是什麽芒果台的電視劇羞恥台詞麽……”

“才不是!”混蛋……為什麽她的總結總是這麽精辟且殺傷力強大。

“這種羞恥台詞,你就不能說得婉轉點麽?”她有幾分驚愕,不似作假。

“我又不像你這麽變態,語文能拿130分!”羞恥心爆表,我已經快要痛苦抱頭呐喊。

大年三十已過,按節氣來講,現在大概應該叫春天才對,隻是春天的太陽似乎也不是那麽強力,它早早地開始西沉,帶出了一片沉鬱地有些過分的紅霞,蔓延進了這茶餐廳中。

我看見坐在我對麵的少女的嘴角撐起了微笑的弧度,嘴唇被染紅得過分,卻也變得不再那麽像微笑。

“這就是你的願望麽?”

“用願望這個詞……有點過了吧。”

“那,這就是你說希望之事?”

“恩……”

“那,你應該做的事情是,將這個期望,傳遞給該傳遞的人。”

陳惠巡一臉平靜。

之前的笑容定是我的幻覺。

她給出的意見稀鬆平常,卻又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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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不是這個路口進去麽?”陳惠巡指了指我家的方向。

“剛吃了下午茶,再陪你走多幾步路唄,健胃消食,有益身心健康。”

“回家吃健胃消食片就好拉。”她張口就說出了電視上那個光頭天天推薦的胃藥。

就不能好好接受人的好意麽……

我腳步慢了一拍,是因為猶豫了下。

接著我還是踏步向前,來到了與她肩膀平行的位置。

“今天這個,肯定不算約會,但是吃了東西送女生回家不是常識麽?常識喲,所以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

我認真地解釋著,肩膀邊的她則忍不住笑了起來。

似乎我幹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對了,程溪。”

“恩?”

“你不是也和柳敏有一腿麽?”

“誒我發現你的措辭相當有問題啊!”

我拒絕回答這種明顯是調戲性質的問題。

“呼,我今天算是確定了一件事。”

“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這個世界是沒有神的。”

“欸?為什麽這麽說?”

“有的話,怎麽沒有劈死你呢?”她哈哈笑著往前小跳了一步。夕陽西下,她在路旁,向我揮了揮手:“就到這裏吧。”

秒針繼續向前移動了些許。

那個背影卻又忽而回頭。

“程溪,你說哪天會不會也有人挽留我?”

“那你不想出國麽?”

“啊,去不去好呢?”

無所謂的話那就別去了唄。

我剛想開口,她卻歪過了腦袋,看向了那紅得過分的夕陽:“嘛,反正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拜拜咯。”

這次,她化作了背影,沒有再回頭。

那感覺,好像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