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敏離開了我的身旁，姣好的身軀帶起了一陣微風，混雜著不知是洗發水還是沐浴露的味道，看來柳敏也有早起洗澡的習慣。

她徑直走到一個高大的男生麵前。

老秦般的身材，一看就是體育生之類的。

不過我對於體育生們基本是一無所知，所以也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

按照生物的趨利避害本能，應該不會有人想去攔截這個男生，理論上是這樣。

我實在是不知道柳敏的腦回路是怎麽運作的，趨利避害是低等如草履蟲這樣的生物都有的本能，作為高等生物的她卻好像沒有這種本能似的。

看來胸部的大小真的和腦容量有些微妙的關係，原本我是不相信這種都市傳說的，但是現在我不得不承認的確好像有些道理。

我知道我現在一定是一臉蛋疼的樣子。

白癡，選目標也選擇那些一臉小受樣的好不好，這種強攻型的發起飆來，我和餘洋曆一起上才有勝算啊。

我趕緊把眼光投向餘洋曆，卻發現他在假裝認真地執勤。

“這個肮髒卑鄙的家夥，一定是滿十八歲了……比我還像無恥的成年人。”

我移開目光，看向了像隻可憐的小狗一樣站在高大男生前麵的柳敏。

好歹同班一場，自己上吧，最多也就是跪地求饒而已，我略微安慰了一下自己。

我走到柳敏旁邊，卻發現她背在身後的右手有些顫抖。

欸，原來你也害怕啊，那你還上！豬隊友嘛，明明劣勢你還先手開團！你看，要團滅了吧！

“呃，那個……這位同學，沒帶校卡的話就登記下吧。”

站在柳敏前麵，把她擋在我身後，然後我鼓起了自己微末的勇氣，對高大男生說道。

如果男生抬起拳頭或者麵露凶相，我會立馬跪下道歉以平息他的怒火。

畢竟柳敏穿裙子，不太方便跪，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我來吧。

一陣迷之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9月太陽威力強大的緣故，我感到額頭有些冒汗。

沉默而燥熱的空氣包圍在我的四周。我甚至感受到了身後的柳敏呼吸有些急促。

“在哪裏登記。”

伴著高大男生的回答，我和柳敏同時鬆了口氣。

這時餘洋曆的眼神也終於回到了場中。

這個無恥的成年人！

高大男生接過了我的登記冊，開始在上麵寫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級。

我眼睛的餘光瞄到了柳敏正在看向我，她的目光裏當然沒有諸如愛慕喜歡之類的感情，那樣的事情隻會發生在電視劇裏。

那目光應該是代表了謝意。

不用謝，我在心裏悄悄說。

登記完畢，高大男生失魂落魄地走進了校園裏。

下次記得戴校卡，我看著他的背影祝福道，不然別人去吃飯了或者回家了你卻在罰掃地，這樣的場景太沒愛。

我一向倡導讓世界充滿愛。

於是我們又回到了校門旁邊，繼續我們的門神工作。

想起來中國曆代的門神好像一直都是凶神惡煞，這樣才能嚇住闖入者，所以說，下次派人來看門請派方笙，一定能嚇死人，絕對，起碼我是會被嚇到。

請柳敏來看門，隻能吸引男生的目光而已，並沒什麽用處。

“為什麽要去抓那個男生。”我開口向柳敏問道，剛剛明明是怕得要死，卻還要迎麵而上。

“因為他沒帶戴校卡咯。”

柳敏理直氣壯，而且這個回答從邏輯上來講毫無問題。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半響後，我開口繼續問道。

“為什麽要抓人，大家裝裝樣子，我們輕鬆，其他學生們也好過，世界一片和諧，沒有懲罰，我們也順利完成工作然後回去早讀。”

我又把手插進了褲袋裏。

柳敏攢起了她清秀的眉頭，似在思考。

“這樣自己的心裏會不輕鬆，既然沒有佩戴校卡，那麽就要接受懲罰，如果做錯了卻沒有接受懲罰，這樣對遵法守紀的其他人來說未免太過不公平。”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你看，說不定在我們說話聊天的時候就有幾個人溜了進去卻沒有接受掃地懲罰的製裁。”

我努了努自己的嘴說道。

柳敏歪了歪自己的頭，看起來並不認同我的話。

真……真是太可愛了，她稚氣的臉龐伴著清晨的陽光，顯得更加白皙，清秀的五官也越發迷人。

趕緊默念數學公式，壓壓驚，呃，一條公式都想不起來……我覺得自己最近的心率有些問題，改天得去醫院檢查下。

“努力了就一定會有結果，做錯事情也要受罰，就像煉金術裏的等價交換。”

柳敏緩緩地說道。

欸，幸好我有看過《鋼之煉金術師》。

“人如果不犧牲些什麽的話，就什麽也得不到，為了得到任何東西，都必須要付出同等的代價，這就是煉金術中的等價交換原則……”

聽見熟悉的名詞，我下意識地接話。

然而我還沒說完，柳敏便搶先說出了最後一句。

“我相信這就是世界的真實。《鋼煉》裏愛德華的名台詞啊。”

柳敏側過自己的臉，背著雙手，露出迷人的微笑。

“但是，現實的世界是，努力了其實並不一定會有結果，就算用‘過程才是最重要的’來安慰自己，一樣是無濟於事，做錯事的人也不一定會得到應有的懲罰，這才是世界的真實。”

我踢開腳下的一塊小石頭，雙手依舊放在褲袋裏。

“這樣的話，這是世界的錯，不是我的錯。”

聽見柳敏有些耍無賴的說法，我不禁一怔，隨後便覺得有些好笑。

“欸，那你會怎麽辦。”

“這樣啊，我不知道耶。”柳敏展顏一笑。

柳敏是個直白的人，直白得甚至像個白癡，這件事情我昨天就知道了。

明明在這個世界裏，可以有更加舒適的活法，她卻要挑選有難度的，僅僅是為了自己的念頭通達，真是個白癡。

但是，這樣的白癡卻又讓人隱隱佩服。

“在你的偉大理想完成之前，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是好好工作吧。”

隨著時間的流逝，人流慢慢多了起來，餘洋慶也開始上前去抓沒有佩戴校卡的學生，看來他還有救，或許他隻是接近成年的歲數而已。

渾渾噩噩地一天又一天，也許某一天我也會找到我想幹的事情，擁有我屬於我自己的理念，這個世界並沒有我眼中的那麽灰暗，就算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事情，但是也有柳敏這樣耿直的白癡在。

所以。

我走前了一步，攔下了一個沒有佩戴校卡的學生。

這一步會不會改變些什麽？

也許以後我會活得比現在更努力點。

我喜歡平淡，也甘於平淡，但是同時我也憎惡不公平，憎惡努力得不到回報之類的這種沒有美感的事情。柳敏至少和我是有一點共通之處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