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薇心中微鬆,總算能離開這是非之地,回歸東海城的自由天地,不必再日日麵對顧玄鶴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
她正欲抬步走向兄長,突然林子裏有動靜。
“小心!”
鹿西洲與穆景珩的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
一道冷箭,從側麵密林中疾射而出,目標直指雲清薇後心。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玄色身影以更快的速度猛地將她拽入懷中,緊緊護住,隨即一個利落的旋身。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令人頭皮發麻。
顧玄鶴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溫熱的呼吸拂過雲清薇的耳畔,帶著一絲痛楚的氣音:“阿薇……”
雲清薇被他牢牢護在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間繃緊的肌肉和那支沒入他肩胛下方的箭矢帶來的震動。
猛地抬頭,撞進他驟然失血、變得蒼白的臉,以及那雙依舊深邃卻因疼痛而微微渙散的眸子。
一股無名怒火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衝上心頭!
她眉眼霎時陰沉如冰,銳利的目光射向冷箭來襲的方向,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給我把人揪出來!要活的!”
早已戒備的暗衛如離弦之箭,瞬間撲向那片密林。
然而對方顯然早有準備,一擊不成便迅速撤退,隻留下幾道模糊的殘影,很快消失在叢林深處。
顧玄鶴傷口處的鮮血迅速浸濕了玄色衣袍,顏色變得更深。
他身形微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仍強撐著站立。
雲清薇扶住他,指尖觸及一片溫熱黏膩,心頭莫名一緊。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鹿西洲快速道:“哥,你們先帶人回去。他因我受傷,我不能置之不理。過兩日,等他傷勢穩定,我立刻回東海城。”
她語氣轉為嚴肅:“找到我的消息立刻傳回去,讓爹立刻撤兵,停止與北齊的聯合。我們東海城底蘊尚淺,夾在兩個大國之間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絕無好處。”
鹿西洲看著妹妹扶住顧玄鶴的手,又瞥了眼她身後虎視眈眈的南武軍隊,心中雖有不甘和疑慮,卻也明白此刻不是糾纏之時。
他蹙眉道:“不行,我怎能留你一人在此?我陪你留下!”
一旁的穆景珩適時開口,聲音溫和:“鹿兄,呦呦既已找到,當務之急是盡快讓鹿伯父知曉,並穩住東海城局勢,避免不必要的戰事擴大。鹿家軍群龍無首終非良策。”
他目光轉向雲清薇,唇邊帶著令人安心的淺笑,“不如由我留下保護呦呦。你速回去與鹿伯父商議撤軍事宜。待此間事了,我定護送呦呦平安返回東海城。”
鹿西洲看了看重傷的顧玄鶴,又看了看神色堅定的妹妹和沉穩的穆景珩,權衡片刻,終是咬牙點頭:“好!那就勞煩景珩兄了!”
他重重拍了拍穆景珩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穆景珩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靠在雲清薇身上,臉色蒼白的顧玄鶴,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探究,他語氣依舊溫和,卻意有所指:“鹿兄放心。穆某既是呦呦的未婚夫君,護她周全,自是分內之事。”
他特意加重了未婚夫君四字,隨即視線落在顧玄鶴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上,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隻是久聞攝政王武功卓絕,身手不凡,方才那箭雖突然,以王爺之能,竟未能完全避開麽?”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
顧玄鶴靠在雲清薇肩上,半闔著眼,聞言,濃密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並未睜眼,隻是那緊抿的薄唇似乎又白了幾分。
雲清薇正全神貫注查探他的傷口,試圖避開要害判斷箭矢深度,聞言動作微頓,蹙眉瞥了穆景珩一眼,卻並未多言,隻沉聲道:“先回營處理傷口要緊!”
她扶著顧玄鶴,在趕來的侍衛協助下,匆匆朝著南武軍營方向而去。
穆景珩自然緊隨其後,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顧玄鶴背上那支兀自輕顫的箭羽上,眸色深沉。
鹿西洲看著幾人遠去的背影,重重歎了口氣,不再猶豫,翻身上馬,帶著親衛朝著東海城方向疾馳而去。
邊關的風,帶著硝煙與黃沙的氣息,吹拂著每個人複雜難言的心緒。
……
“王爺受傷了,是那個龜孫子傷的!”
回到軍營,馬騰等人就立刻操著粗重的聲音破口大罵。
顧玄鶴虛弱道:“大家安靜一點,這次是意外。是有人要刺殺阿薇,若她出事,定會引起東海城的不滿。”
背後目的不言而喻。
雲清薇抿緊唇,給他處理好傷口就打算離開。
“本王好歹救了一命。”
顧玄鶴攔住她,垂眸看著她殷紅的唇,“說好了照顧本王,剛回來就要走?”
“我就留在這裏不合適。這次的陰謀事關東海城,我不能留在這裏。”雲清薇道。
顧玄鶴的麵容蒼白,身上隻穿了件單薄的中衣,他聲音略帶虛弱的沙啞,“阿薇,什麽時候你才能學會自私一點?現在的你跟十年前有什麽區別?為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家人,就開始傾注全部,萬一又讓你失敗了怎麽辦?”
“……”
雲清薇神情微變,並不認為,“不一樣,十年前的我是眼瞎,今天,我麵對的是跟我有血脈相連的家人。”
東海城是她現在唯一的去處了。
“顧玄鶴,我哥和父親跟你不一樣。”
在京城跟鹿家父子相處了一段時間,她已經摸清楚了兩人對她的態度。
“是不一樣,本王對你是真心真意,十年相伴十年付出,從不摻假。而鹿家,找你回去的心或許跟本王當年對你的心一樣都是真心實意。可你們能確定鹿家尋你回去,不是為了家族利益?”
雲清薇笑道:“為了家族利益有什麽錯?我回鹿家也有我自己的目的,我們相互幫襯,達成共識。一致對外,有什麽不好?”
“這樣,就算為了家族利益,犧牲也是值得的。”
說完她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