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玄鶴一大清早就來到雲清薇帳外,躊躇片刻才掀簾進去。
見她已經起身,正對鏡整理衣襟,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阿薇,我們去見王叔,談談正事?”
雲清薇從鏡中瞥了他一眼,氣確實消得差不多了,沒必要一直冷著臉,便淡淡“嗯”了一聲。
顧玄鶴見她肯搭理自己,心頭一鬆,卻又忍不住湊近些,低聲問:“你……還生氣嗎?”
雲清薇放下梳子,轉過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為什麽要生氣?你有你的初戀情人,我難道就不能有我的過去?”
顧玄鶴心頭猛地一緊,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是誰?烈珩嗎?”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那個北齊世子烈珩的身影。
說起來也是一年沒有見過他了。
那男人在北齊似乎也是被朝堂鬥爭忙得脫不開身。
雲清薇卻隻是輕笑,帶著點戲謔:“你猜?我不告訴你。”
她說完,徑自朝帳外走去。
顧玄鶴被她這話噎得胸口發悶,一股無名火竄上來,卻又無處發泄,隻能黑著臉,心情鬱結地跟在她身後,一同前往獻王下榻的營帳。
獻王早已等候多時,他住在九龍山,心卻早已飛回了風雨飄搖的京城。
見兩人並肩而來,雖然氣氛似乎還有些微妙,但比前幾日已是緩和不少,他立刻堆起笑容:“來了?看你們這般,感情是越來越好了,看來老夫這趟沒白來。”
顧玄鶴壓下心頭那點不爽利,勉強笑道:“托王叔的福。”
獻王哈哈一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雲清薇,又看向顧玄鶴:“所以說,當初就是你不對!這麽大的事情,關乎清白和人命,怎麽能不跟阿薇解釋清楚?平白讓她誤會這麽多年,受了多少委屈。”
顧玄鶴心中苦笑,暗道:說得輕巧,當時那種情況,阿薇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更何況涉及沈玉安的清白和皇家醜聞,豈是那麽容易能說清楚的?你們這些局外人,哪裏懂得我當時的進退維穀和水深火熱?
他懶得再多做辯解,隻沉默以對。
獻王見他不出聲,便捋了捋胡須,切入正題,神色也嚴肅起來:“小四,那京城的情況,想必你早已了如指掌了吧?皇上和煜王如今鬥得你死我活,再這樣下去,我們顧氏的江山基業,可就真的要毀於一旦了!你跟王叔交個底,到底願不願意回去主持大局?”
“他們兩個都是心術不正,隻顧自己的人,我認為不適合坐哪個位置。若你父皇還在,肯定也會把江山交給你來打理。”
顧玄鶴姿態閑適地坐下,把玩著桌上的茶杯,語氣依舊淡然:“王叔,您知道的,我對那把龍椅,從來就不感興趣。”
獻王頓時急了,身子前傾:“小四!現在不是說氣話、也不是任性的時候!你是先帝最看重的兒子,文韜武略皆在所有皇子之上,如今國難當頭,你理應擔起這個責任啊!”
顧玄鶴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獻王,甚至帶了點玩味:“王叔,您也是顧家血脈,德高望重,若論資格,您也可以力挽狂瀾啊。”
獻王被他這話堵得一噎,連連擺手,頭疼道:“哎喲,你這不是抬杠嗎?我要是那塊料,當初先帝在位時,這皇位也輪不到你父皇來坐了!小四,算王叔求你了,這次說什麽你都得回去,隻有你才能擺平這亂局!”
他都一把年紀了,兒子也是跟他一個德行的。
並不想去做什麽皇帝,每天都要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
那種日子,他不想要,還是閑雲鶴野的日子爽。
見顧玄鶴依舊穩坐釣魚台,不為所動,獻王心急如焚,目光一轉,落在了始終安靜旁聽的雲清薇身上。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帶著誘哄和懇切:“阿薇啊,你來說說看。若是小四回去平息了內亂,登基為帝,屆時你們東海城想要建國,或是尋求庇護,豈不是名正言順,也更添保障?這於你,於東海城,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大好事啊!”
快勸勸他!
雲清薇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見話頭引到自己身上,她抬起眼簾,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疏離的微笑:“王叔,您言重了。這是南武國的內政,我一個外人,實在不便插手置喙。”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顧玄鶴,眼神平靜無波,“我此次前來,隻是與王爺談一筆買賣而已,國事,不在我的考量範圍之內。”
“買賣?”獻王一愣,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有些懵,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什麽買賣?”
他看向顧玄鶴,又看看雲清薇,不明白在這江山傾覆的危急關頭,還有什麽買賣,比這更重要。
雲清薇卻隻是笑而不語,目光依舊落在顧玄鶴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回應,又或者,這本就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某種默契。
這無形的聯手和難以捉摸的態度,讓獻王這位久經風浪的老王爺,一時也摸不清這對夫妻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隻覺得眼前的局麵,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得多。
……
“為什麽不直接答應?”雲清薇忍不住問。
顧玄鶴笑道,“我要是輕易答應了,籌碼就少。”
“不用擔心,獻王會找人商量的。”
過了幾天後,獻王果然就主動找他談。
這次雲清薇沒有參與,隻是在王府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