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玄鶴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笑,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骨節分明的拳頭鬆了又緊,最終隻是盯著雲清薇的背影。
“本王隻要你回來,隻要你還是攝政王妃,別的事,本王都可以不管。”
雲清薇腳步一頓,側過臉時眼底滿是無奈。
她早該知道,和顧玄鶴談道理是白費功夫,他的世界裏從來隻有“想要”和“得到”。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隨便你。”
沉默在殿內蔓延片刻,她終是忍不住問出心底的疑惑:“陸家那點家底,賠得起一百萬兩嗎?”
她是希望把錢拿回來。
顧玄鶴緩步走到她麵前,黑眸裏翻湧著冷意,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梢,語氣卻帶著刺骨的狠戾:“賠不起,那就讓他們還一輩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本王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動了我顧玄鶴的人,就得付出這樣慘重的代價。”
雲清薇看著他眼底的偏執,終是沒再說話。
她知道,這件事上,顧玄鶴絕不會讓步。
何況這一百萬兩可是她的。
而此刻的陸府,正被一片愁雲籠罩。
“阿昭,你不能跟公主和離。”
陸昭躺在**,臉色蒼白得透明,原本還算挺拔的身軀因連日的毒痛變得消瘦。
他靠在軟枕上,聽著陸沈氏苦口婆心地勸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娘,你以為求了顧明溪,顧玄鶴就會放過陸家嗎?”
陸沈氏急得直掉眼淚,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背,卻被他偏頭躲開。
“可明溪是攝政王的親妹妹,隻要她還認你這個世子妃,去跟攝政王求求情,說不定那一百萬兩就能寬限些日子……”
“不可能。”陸昭打斷她,聲音虛弱卻帶著篤定,“我和顧玄鶴認識這麽多年,他的性子我最清楚。我動了雲清薇,他沒直接要我性命,已經是留了餘地。”
他和顧玄鶴的兄弟情分已經到頭了。
提到顧明溪,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閉上眼,聲音低了下去:“是我對不起她,我沒臉再去見她。”
“可我們陸家不能就這麽完了啊!”陸沈氏哭喊道,“一百萬兩,我們就算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來!”
陸昭猛地睜開眼,語氣驟然淩厲:“娘!我隻有跟公主和離,不再是駙馬,才有機會入朝堂,接手祖父手裏的兵權!隻有這樣,陸家才有救!”
他深吸一口氣,緩了緩語氣,“欠顧玄鶴的錢,我們可以慢慢還,他沒說要一次性還清。”
“慢慢還?”陸沈氏抹著眼淚,聲音裏滿是絕望,“那可是一百萬兩!我們陸家就算還幾輩子,也還不清啊!”
陸昭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幾分無奈:“那當初你們花那些錢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後果?”
他太清楚,陸家這些年仗著顧明溪的偏愛,肆意揮霍,甚至把主意打到了雲清薇頭上,如今不過是自食惡果。
陸沈氏被問得一噎,隨即眼底閃過一抹怨毒的冷芒,咬牙道:“哪知道雲清薇這麽惡毒!她早知道那些錢不是公主花的,卻故意記在賬本上,等了三年才公布出來,就是要讓我們陸家身敗名裂,還背上這麽多債!”
她話音剛落,就見陸昭的臉色驟然變得青紫,嘴唇哆嗦著,雙手緊緊抓著床單,額頭上瞬間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夫人,世子毒……毒發了……”
他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阿昭!阿昭你怎麽了?”陸沈氏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喊道:“快!快去請梁太醫!”
梁太醫趕來時,陸昭已經疼得昏死過去,臉色青紫得嚇人。
他急忙上前診脈,手指搭在陸昭的腕上片刻,臉色越來越沉,最後輕輕搖了搖頭,收回手對陸沈氏道:“陸夫人,世子的毒已經侵入五髒六腑,老夫的針灸和湯藥,隻能暫時壓製,根本治標不治本。”
陸沈氏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抓住梁太醫的衣袖苦苦哀求:“梁太醫,您再想想辦法!求您救救我兒子!”
梁太醫歎了口氣,眼神裏滿是無奈:“不是老夫不救,是老夫沒這個本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這世上,隻有攝政王妃能解世子的毒。”
……
徽月院的藥香還未散盡,雲清薇正拿著藥膏,小心翼翼地給鹿西洲的腿上的舊傷換藥。
“大嫂!大嫂你快救救陸昭!”
門外傳來顧明溪急促的呼喊,她未等通報便闖了進來,眼眶通紅,衣衫也有些淩亂,顯然是急得沒了章法。
雲清薇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她,眼神冷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救他?”
“求你救救他!”顧明溪跪倒在地,抓住雲清薇的裙擺,聲音帶著哭腔,“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糊塗,你要罰就罰我。”
雲清薇緩緩抽回裙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陸昭提著刀要殺我,也是你指使的?”
顧明溪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是沈玉容!是她跟我說,隻有蘇晚死了,陸昭的心才能回到我身邊,我……我是被她挑唆的!”
“肯定也是她挑唆了陸昭……”
她急著撇清關係,話一出口便收不住,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沈玉容身上。
雲清薇眼眸驟然眯起,指尖微微收緊,“這麽說,蘇晚是你們殺的?”
“不是!不是我們殺的!”顧明溪嚇得連連後退,眼神裏滿是驚恐,“是她自己……自己懸梁自盡的。我隻是跟她吵了幾句,我沒想讓她死啊!”
雲清薇輕哼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現在說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蘇晚已經死了,再多的解釋,也於事無補。
一旁的鹿西洲早已聽得怒火中燒,他猛地攥緊拳頭。
沒有想到他們如此厚臉皮,汙蔑呦呦,還有臉來求她救人?
他冷冷地注視著顧明溪,聲音裏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們顧家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欺辱我鹿家嫡女。顧明溪,你和陸昭之間的爛賬,自己解決,至於你四哥和我妹妹,和離!”
和離二字擲地有聲,顧明溪嚇得渾身一顫,抬頭看向鹿西洲,眼神裏滿是慌亂。
她從未見過如此冷厲的鹿西洲,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剝。
雲清薇沉默著收拾好藥箱,對鹿西洲點了點頭。
她早就受夠了王府裏的勾心鬥角,也受夠了顧玄鶴看似維護、實則從未真正信任她的態度。
兩人當即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就要搬出攝政王府。
剛走到王府門口,就被聞訊趕來的顧玄鶴攔住。
他看著雲清薇手裏的行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阿薇,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