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薛神醫方寸大亂、沈玉容暗自焦急之際,端坐上首的蕭太後緩緩開口:“皇上。”
她看向禦座上的年輕帝王,“裴凜中毒一事,事關重大,依哀家看,不如就交給裴太傅親自去查,畢竟是他裴家內部之事,也好讓他清理門戶,給攝政王妃一個交代。”
顧玄玦沒有作聲。
蕭太後緊接著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雲清薇和薛神醫身上,帶著一絲笑意:“至於攝政王妃與薛神醫之間的醫術之爭,空口無憑,難免各執一詞。哀家倒有個提議,不如二位來一場醫術上的比試,勝者自然名揚天下,敗者也該心服口服,如何?”
蕭太後一開口,雲清薇心中瞬間雪亮。
原來,毀她名聲隻是順帶,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想借這場比試,逼她出手醫治顧玄煜的腿。
如意算盤倒是打得啪啪響。
果然,蕭太後話音剛落,坐在顧玄煜身側的南宮婉立刻接口:“太後娘娘所言極是。若攝政王妃醫術果真如此超絕,連十載沉屙都能治愈,想必治療王爺的腿疾也並非難事。若能治好王爺,豈不是最好的證明?”
她刻意忽略了雲清薇之前提出的苛刻條件。
十座城池作為診金,別說北齊不答應,就是南宮婉也不會這麽做。她一定要用別的辦法讓雲清薇乖乖答應。
沈玉容也暗鬆了口氣,連忙附和:“煜王妃說得對。攝政王妃若真有起死回生之能,何必懼怕一場比試?治好煜王殿下,便是最有力的證據。”
說著,與南宮婉、蕭太後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三個女人的目光緊緊鎖住雲清薇,唇角帶著誌在必得的淺笑。
她們算準了,在此等場合,眾目睽睽之下,雲清薇若斷然拒絕,便是坐實了心虛無能。
那就是身敗名裂!
然而,雲清薇卻隻是雲淡風輕地拂了拂衣袖,語氣平靜無波:“何須以治好煜王腿疾來證明?”
她抬眸,目光清淩淩地掃過眾人,“若要驗證我的醫術,現成的例子便有。我兄長,鹿西洲,雙腿殘疾十年,如今已然痊愈,行動如常。”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斷腿十年還能治愈?這……這怎麽可能?!”
“鹿大公子殘廢多年,京城誰人不知?若真能治好,簡直是神跡!”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竊竊私語。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殿外太監尖細的通傳聲高高響起:
“東海城鹿家主、鹿西洲公子求見。”
聲音落下,隻見鹿寧昂首闊步,而他身側,鹿西洲,那個曾經隻能依靠輪椅行動的男子,此刻竟穩穩地、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步伐雖不算迅捷,卻沉穩有力,身姿挺拔,再不見絲毫殘疾之態。
“東海城鹿寧(鹿西洲),拜見南武皇帝陛下。”父子二人聲音洪亮,躬身行禮。
顧玄玦看著站立如鬆的鹿西洲,眼中滿是震驚:“鹿家主,鹿公子快快平身!”
他忍不住追問,“鹿公子,你這腿……當真乃是四嫂所治?”
鹿西洲直起身,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朗笑,聲音地傳遍大殿:“回陛下,攝政王妃正是我失散多年的親妹妹,鹿呦呦。在下這雙殘腿,確確實實是舍妹呦呦親手治愈。如今已痊愈,行走坐臥,與常人無異。”
他甚至當著眾人的麵,穩健地來回走了幾步,以示證明。
看著鹿西洲穩健的步伐,坐在輪椅上的顧玄煜眼底瞬間翻湧起滔天的嫉妒與陰鷙。
他才殘了三年!
若雲清薇肯出手,他定然也能重新站起來。
可她卻狠心拒絕,提出那種不可能的條件!
恨意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他幾乎要控製不住當場發作。
蕭太後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平靜,猛地一拍鳳座扶手,怒視雲清薇:“雲清薇!你既然能治好你兄長十年的殘腿,為何不肯為煜王醫治?你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攝政王授意你如此?!”
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讓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誰不知道攝政王顧玄鶴與煜王顧玄煜之間的血海深仇?
顧玄煜本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卻因宮變被顧玄鶴親手廢去雙腿,與皇位失之交臂。
而顧玄鶴下此狠手,根源便是蕭太後當年毒害了他與雲清薇尚未出世的孩子。
這樣的血仇,雲清薇身為顧玄鶴的妻子,受害孩子的母親,她怎麽可能去醫治仇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雲清薇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這已不僅僅是醫術之爭,更是牽扯著皇室最深的隱秘與仇恨。
顧玄鶴周身寒氣四溢,眼神冰冷地看向蕭太後,護犢之意不言而喻。
雲清薇站在大殿中央,麵對著蕭太後的厲聲質問和無數道探究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神色依舊平靜,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漸漸凝結起一層寒霜。
“本王妃沒有說不治,隻是蕭太後當年害死本王妃肚子裏的骨肉,此仇不報,本王妃對不起孩子。”
“早就說過,要請我出診,那就一命抵一命。蕭太後,以為本王妃當初說的是開玩笑嗎?”
話落,眾人倒吸口涼氣。
蕭太後渾身僵住,麵色發白,目光死死瞪著她,“你……你……”
氣得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南宮婉道:“四弟妹……”
說著她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滿眼的愧疚,“這件事不能怪太後。要怪就怪……我,是我不小心把自己吃的蓮子羹給你的,那個時候我正好病了。就讓人往裏麵放了幾味藥,我當時不知道你懷孕了。”
“婉婉!”烈珩忍不住大喊了聲,從席位上站起來,過去低聲道:“你不要再執迷不悟。”
想不到她為了顧玄煜,竟然出賣自己的良知!
她這樣做,跟雲清薇之間的情分就徹底斷送了。
南宮婉哭道:“表哥,我知道錯了,可我不能沒有王爺。王爺是我夫君,如果她是我的好友,就不該逼我做這種選擇。”
“是嗎?”雲清薇看著她,冷笑了聲。
南宮婉臉上都是淚痕,拳頭捏緊,“阿薇,如果你要一命抵一命,那我把我的命賠給你。”
說著她起身猛地往柱子上一撞!
“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