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蒙冤
盡管是在無聊和空虛中熬著,可一旦熬了過去,再一回頭,總覺得時光真的如流水一般,那麽容易逝去,而且再也不流回來。轉眼之間,新年就到了。過了元旦就該進入緊張的複習,準備迎接期終考試了。柳林去武漢已快一個月,在這一個月中,有時上課不點名,有時兩個專業一起上大課,即使點名,成灰巧妙地替柳林答應一聲,由於人太多,老師也沒注意,有時老師注意到了柳林不在,成灰就說柳林病了或有急事,有班長陳衛東打掩護,老師就深信不疑,偶爾也被記了曠課,但還不夠處分。現在已經臨近考試,成灰給柳林發了電報催他回校。
過了元旦,成灰在教室學習的時間也多起來。同時,很多人也都和成灰一樣重新把心思放回了複習功課上。不過,說是複習,其實很多人都是重新自學一遍,因為平常上課時沒認真聽,課外作業也是半做半抄地交差。這些天,難得人們如此刻苦,晚上教室裏常常人滿為患,晚到幾分鍾就可能找不到地方坐。
這天上完下午的課,成灰隨著下課的人流往宿舍走,突然左胳膊被人重重撞了一下,肩上的書包“撲”的一聲掉在地上。他回過頭,正要看看是誰這麽莽撞,冷不防一記重拳狠狠打在他臉上,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成灰明白自己遭了暗算,正要還手,可還沒看清對方的臉,腿上又挨了重重一掃。他一個趔趄,跌倒在地。不等他起身,四五個人圍上來,一陣拳腳交加,他再也爬不起來了。
周圍的人們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那群人已經停手。等人們圍過來看熱鬧時,他們已經揚長而去。他們臨走時,成灰清清楚楚聽到一句:“這就是挖牆角的後果。”
成灰想掙紮著爬起來,可胳膊、腿、腰都在鑽心地疼,臉上是熱辣辣的,腦袋裏好似有一群蒼蠅在“嗡嗡”地飛。
“成灰!”成灰聽到一聲驚呼,是尤飛的聲音,接著就來扶他,“誰幹的?”尤飛驚問。
成灰感到左眼已經腫起,他努力睜開眼,在尤飛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圍成一圈的驚奇的目光。
到了晚上,成灰被打的消息全班都知道了。方盡剛到教室,一聽到這個消息,心上如被擊了一棍,她對朱雨說了聲“一會兒把書包給我帶回去。”就如同丟了什麽寶貝般匆匆向成灰的宿舍跑去。
326宿舍的人全都圍在成灰的床前說著什麽,見方盡進來,趙曉波向其他人使了個眼色說:“我要去教室了,你們去嗎?”肖楚鍾、高峰、吳奇會心一笑,各自開始收拾書包。陳衛東最後一個收完書包,回頭看了方盡一眼,臉上有種落寞。他慢慢走出門去,忘記了關門。
成灰把枕頭墊在背後,半躺半坐在**。他左臉高高腫起,擠得左眼比右眼小了許多。經過兩個多小時的休息,他已經恢複很多,但全身還在隱隱作痛。
看到成灰這個樣子,方盡的眼淚直想往外湧。她強忍住淚問:“哪一個是你的杯子,我給你倒水。”
成灰指指自己的杯子笑笑:“我的是這個。其實哪個都一樣,我們是亂用的。”
方盡也笑笑,拿了成灰的杯子去倒水,在兩個水壺裏才倒了半杯水。
“你們隻有兩個水壺嗎?”
“原來是每人一個,有六個的,現在打得隻剩兩個了。”
方盡把水遞給成灰:“現在打不到開水了,一會兒你渴了怎麽辦呢?”
成灰心裏飄來一絲暖意,他接過杯子,喝了兩口,又將杯子遞給方盡。
方盡一直看著成灰,她幾乎忘了自己隻是單方麵愛著成灰,並不是他的女朋友。“疼嗎?”她輕聲問,聲音柔柔的,甜甜的,如春風輕輕拂過。
“有點疼。”成灰移開目光,他不敢去看方盡的眼睛,他相信再看一眼,就會被她的溫柔和疼愛熔化。
“是誰這樣狠心?”一問出來,方盡覺得眼眶中已經湧滿淚水,急忙低下頭。
“我估計是劉英華。”
“劉英華?為什麽?你和他不是老鄉嗎?”方盡驚訝地望著成灰,忘了掩飾眼中的淚水。
“他以為我搶走了他的張芙。”成灰冷笑一聲,抬頭發現方盡眼角有淚,忙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方盡羞澀地笑笑,“我看到別人受傷就會流淚。”
成灰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他真想伸出手去替她擦去眼角的淚。
這時,朱洪波和江海波走進來。兩人和方盡打過招呼,坐到成灰身邊。朱洪波問:“想出來是誰幹的了沒?”
“還沒有。當時我一個人都沒看清楚。”成灰搖搖頭,對方盡微微一笑。
“難道就白挨了?”江海波憤憤地說。
“他們打人總得有個原因吧?你想想你惹過誰,我們去打回來。”朱洪波說。
方盡插不上話,隻得起身告辭。
朱洪波和江海波走後,成灰拿出鏡子,望著鏡子裏那張陌生的臉,他幾乎認不出那就是自己。那本是一張有棱有角的臉,是一張沒有一點缺憾的臉,如今竟像個開始腐爛的青蘋果。一股怒火從心中升起。“我要報仇!”他恨恨地想著,把鏡子扔到桌上,“劉英華,我不把你揍得哭爹喊娘,我就不叫成灰。狗雜種!”他又找到了那三個惡毒的字。
“可是,打架會被學校處分。如果我挨了處分,還有什麽臉去見父母?”想到這一層,成灰感到胸口有什麽東西堵著。他真想抓住什麽咬上幾口,以泄胸中惡氣。
他坐起來,想找個什麽東西發泄一番,卻什麽也沒找到。猛地拉開抽屜,胡亂翻了一陣,一支煙赫然跳入眼簾。他拿起煙一看,是紅塔山,才想起是很久以前江海波給他的。成灰把煙扔回抽屜,又撿回來,下狠心似地將過濾嘴塞進嘴裏,抓起桌上的一盒火柴。火光一閃,一支煙點著了。
成灰猛吸一口煙,被嗆得猛咳起來,煙霧從他的嘴裏、鼻孔裏噴出。他咳嗽了一陣,突然想:“我為什麽不報到學校去呢?讓劉英華挨處分。”雖然他覺得這樣還是便宜了劉英華,但畢竟也隻能這樣了。想到劉英華至少也要受到記大過以上的處分,成灰心胸中悶氣稍減,他又吸了口煙,輕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煙霧吞下,居然沒被嗆著,隻是嘴裏苦苦的。
第二天上午,成灰去係裏向係主任說了自己被打的經過,又讓他看自己的傷。最後係主任說:“既然劉英華是環境工程係的,我會立刻去找環工係主任,一起來解決這個問題。你回去安心複習功課,我們會公正解決的。”
過了一天,成灰再次去係主任那兒打聽,得到的回話是“正在調查”。
又過了一天,成灰又一次來到係辦公室。主任一見成灰就問:“當時你看到劉英華了嗎?”
“沒有,但我可以肯定是他。”
“可是有人證明劉英華當時不在場。那天劉英華在教室上輔導課,還請老師講題,一直到五點五十分,當時給他們班上輔導課的老師還看了一下表才回家的。而你是五點半離開教室的,所以打你的人不可能是劉英華。當時周圍有你認識的人嗎?”
“事情的經過不到兩分鍾,而且非常突然,我沒看清周圍有些什麽人,尤飛扶我回去的時候,我頭很暈,也沒注意周圍有沒有我認識的人。”
主任想了一會兒說:“你先回去,我們再調查一下。”
成灰悶悶走到門口,又折回去對主任說:“如果當時劉英華沒在場,一定是他指使其他人幹的。”
主任道:“我也這樣想,可是有什麽證據呢?”
走出係辦公室,成灰心裏忿忿地罵:“一群廢物,這麽簡單的事情都查不清楚。”又想:“難道查不出來我就讓他白打一頓嗎?不,我一定要報仇。”心裏又燃起了怒火。
成灰正一路想一路走,偶一抬頭,突然看見柳林正走在前麵。“柳林!”他驚喜地喊。
“成灰!”柳林回過頭來,也驚喜地喊。
成灰跑過去,在柳林胸口打一了拳,順勢接過他肩上的包,“怎麽不通知我去接你?”
“又不是衣錦還鄉,怎麽好意思要人接?”柳林一笑,也在成灰胸口來了一拳,忽然凝住笑,望著成灰問:“你的臉怎麽了?”
成灰摸摸臉,笑了笑:“說來話長,以後慢慢說吧。別一回來就聽讓人窩火的事。”他仔細打量了柳林一番,笑道:“你黑了,也瘦了。”
“吃了一個月的苦,當然會又黑又瘦。”柳林笑笑,“不過也值得,一個包,一百塊錢,從昆明到武漢,生活了一個月,還遊了不少名勝,又回來了,也算是瀟灑走一回吧。”
“事情怎麽樣?”
“其實我早就知道結果。”柳林眼睛裏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傷感,“就像一件心愛的東西破碎了,不努力修補一番,直到再也補不好,不會死心。”他眼裏的傷感隻是一閃,就像被風吹走了一般,又笑著說:“現在我算是明白了‘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這句話的意思,什麽海誓山盟,什麽天長地久,去他娘的吧。”
成灰看了柳林一眼,覺得他有點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