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朋友
半期考試如一陣風般輕輕吹了過去,很少人有人對它留下什麽印象。除了那些整天泡在教室的“苦行者”,也很少有人注意自己考了多少分。星期五照例是班會時間,文建明把總分前十名的名單寫在黑板上說:“這個學期以來,我們班在悄悄發生改變。”他頓了頓,掃了整個教室一眼,隻有少數幾個人在看著他,心裏微感失望,“主流還是好的,多數同學還是認真對待學習的。”文建明回頭指著黑板上的名單,“比如陳衛東同學,尤飛同學,陳峰同學,李英同學,朱雨同學,他們每次考試都是名列前矛。”他又頓了頓,“但是,也有不少同學是抱著得過且過的心理在混日子。”文建明說著,看了江海波一眼。
此時江海波正沉浸在一本色情小說的細部描寫中,根本沒聽到文建明在說什麽。
方盡和張月坐在一起,見張月神色淒苦,知道她是為了這次考試又有一科不及格而苦惱,輕輕握住張月的手,小聲說:“這次沒考好沒什麽,想開一點。”
張月感激地看了方盡一眼,什麽也沒說。
方盡又道:“上次你不是說要去教堂嗎?小不點兒也說要去看看,明天是禮拜六,我們一起去。”
張月小聲問:“還有哪些人?”
“成灰也要去,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張月偷偷向成灰坐的地方看了一眼:“有男生一起去嗎?我、我還是不去了吧。”
方盡笑道:“都是同班同學,你緊張什麽?”
張月遲疑地點點頭說:“好吧。”
成灰低頭看了半天武俠小說,脖子發酸。他抬起頭來,見文建明還在講台上講得唾沫橫飛,而旁邊的柳林正在一張菜票上寫著什麽。他看看表,向柳林身邊挪了挪,湊上去看他寫什麽。
柳林笑著把菜票遞給成灰,成灰一看,上麵寫著:這是我最後一張菜票,求你不要收。
成灰把菜票還給柳林,笑道:“你也開始創作菜票文學了?”
柳林把下巴頂在桌麵上,眼睛向上翻著:“你看上麵那個,婆婆媽媽的講這麽長時間還不嫌累,我聽著都難受,隻得找點事情混。”
成灰把小說塞進書包,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估計也快完了,收拾書包準備吃飯。”
柳林也開始收書:“家裏寄的錢還沒到。我隻有這五毛錢菜票了,給我幾張。”
成灰笑道:“我在菜票上見過募捐啟事,你也寫一則吧。”
“我還見過征婚啟事呢。”柳林伸出手,“快給我菜票,今天我要請張芙吃蒸餃。”
成灰把菜票遞給柳林,笑道:“窮光蛋一個,還請人吃蒸餃,打腫臉充胖子。”
柳林接過菜票笑著說:“感情投資嘛。”
這時下課鈴響起,文建明隻得匆匆停止講話,宣布散會。
成灰和江海波打好飯走出食堂時,果然看見柳林和張芙緊挨著坐在一張餐桌上吃蒸餃,旁邊是幾對一起吃飯的情侶。兩人相視笑笑,就加入了邊走邊吃的人流。
成灰正一邊走一邊和江海波談笑柳林失戀後傷口愈合夠快,追張芙的速度夠猛,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扭頭一看,竟是胖子。
胖子點點頭,對成灰笑了笑:“你好!”
“你好。”成灰也點點頭。
“還記得我嗎?”
成灰淡淡一笑:“當然記得。”
胖子又笑了笑:“我很佩服你。你是我遇到過的最狠的人。”
成灰沒說什麽。胖子又道:“以後有事盡管找我。”
成灰點點頭:“好的。”心裏卻想:“我怎麽可能來找你?”
回到宿舍,成灰想著剛才的事,感到很可笑,人與人之間有時真怪,竟會因為曾是敵人而成為朋友。他正想著,江海波跑進來,扔了支煙在他麵前。
成灰一看,是紅塔山,正要說話,江海波道:“怎麽樣?夠哥們兒吧,有好煙總忘不了你。”
成灰點著煙問:“什麽喜事抽這麽好的煙?”平常大家抽的煙檔次一般不會超過紅梅。
“你猜猜。”江海波故意賣關子。
高峰插話道:“是不是找了媳婦請客?”
江海波道:“找一個請一次,我還吃不吃飯?”前幾天,他又和一個環工係的女孩好上了。
成灰抽著煙,不理他,他知道江海波會說的。
江海波果然說了出來:“從服務中心拿的。”
“什麽?”成灰將信將疑地看著江海波,他知道江海波說的“拿”的真正含意。
“剛才我沒有煙抽了,難受得要死,就去找老朱要,可是老朱也沒有。不過他有辦法,我們用一個空煙盒塞了紙去服務中心換,憑著我們倆絕妙的配合,就給換出來了。”江海波說著,滿臉得意之色。
成灰搖頭笑道:“你們膽子也太大了。”
“沒辦法,家裏還不給我寄錢來,老朱也一樣。”
這時朱洪波也走了進來,笑道:“你得意什麽?沒有我你能拿出來嗎?”
江海波道:“沒有我絕妙的配合,你又能拿出來嗎?”
“當然能,這又不是第一次。還有,去老太婆那兒拿煙你敢嗎?”朱洪波說的“老太婆”是一個在學校裏擺攤的老太太。
“怎麽拿?”江海波問。
“叫幾個哥們把她的攤子一圍,裝著買東西的樣子。”朱洪波說著做了個包圍的手勢,“你從人縫裏伸手進去拿了煙就跑,老太婆不敢追,她怕那幾個連攤子都給她端了。再說她也追不上,隻會在那兒喊‘抓強盜,抓強盜’。”朱洪波說到最後,尖著嗓子學老太婆的聲音,引得滿屋笑聲。
成灰笑了一陣道:“你們也太缺德了。就不怕她告到學校去嗎?”
“告誰去?”朱洪波不屑地說,“她根本看不見是誰拿的。而且告也沒用,學校哪有精力查這些小事?”
這時,有個女生的聲音在半開著的門外喊:“海波。”
眾人回頭一看,是江海波新找的女朋友。
江海波急忙走出去。隻聽那女孩埋怨道:“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還吵得那麽大聲,我敲了兩次門你都聽不見?”江海波說:“對不起,下次我不敢了……”聲音逐漸遠去。屋裏的人一陣大笑。
高峰指著門外笑道:“海波已經深得西門慶真傳。”
趙曉波本來躺在**,這時坐起來笑著問:“什麽真傳?”
高峰道:“你看看,一說西門慶你就來勁了。”
吳奇插上話來:“西門慶的功夫是‘潘驢鄧小閑’五字訣。阿峰,你倒說說看海波哪有這五門功夫?”
朱洪波笑道:“就是,阿峰也太誇張了。這潘安之貌,隻有我們成灰和柳林有,海波雖說也**倜儻,卻稱不上玉樹臨風。”
吳奇道:“海波有沒有驢大的貨,我們更是無從得知,隻有他那些潘金蓮、李瓶兒才知道。”宿舍裏又是一陣大笑。
朱洪波接著說:“鄧通的錢更是無從談起,把海波和鄧通相比,那就是有辱先賢。”
趙曉波道:“海波也算得上我們班少數先富起來的人,他家裏每月給他寄一百五。”
陳衛東本來躺在**休息,聽大家談得熱鬧,也禁不住插了一句:“不過小字訣海波倒是完全領悟了的,連‘下次不敢了’都說得出口。”
高峰道:“對對對,這閑功夫就不用說了,要說閑,連西門大官人也比不上我們。”
大家笑了一陣,高峰又說:“我們也別光說不練,你看看,連陳峰和李英這樣老實巴交的人都搞上了,我們宿舍居然毫無動靜。”
上學期半期考試後,陳峰和李英都是天天晚上上教室的人,也沒人注意他們。這學期開學沒多久,兩人就正式公開了戀愛關係,也沒人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趙曉波打趣道:“阿峰,我們宿舍就看你的了。”
高峰沒理趙曉波,轉向成灰:“成灰,前一陣你和方盡不是緊鑼密鼓的嗎?現在怎麽又鳴金收兵了?”
成灰不願意他們談到方盡,就說:“還是說說你和你的阿紅吧,你前段時間不是和她挺熱乎嗎?”
其實於劍紅從來沒對高峰表示過好感,隻是高峰曾是她的熱心追隨者,宿舍裏的人就經常拿他開玩笑。
高峰忿忿地說:“這個**,別提她了。”
趙曉波笑道:“我們班可真是全麵發展,不但有十大帥哥,還有十大**。”
不知是誰把全校十個女生進行排序,稱為“十大**”,還每人對應一個古代名妓的名字。於劍紅也被編在其中,這在男生中幾乎人人皆知。其實這些女生多數隻是好交際,愛表現自己,而且因為她們都很漂亮,身邊總圍著眾多男生。不過其中確實有一兩個和真的**差不多。
吳奇笑道:“古人說,寶劍配壯士,美人配英雄。我們學校是名妓配帥哥。”
趙曉波道:“就是就是。”又轉向成灰,“成灰,你配的是哪一個?”
成灰正要說話,高峰搶著道:“我還真聽說小鳳仙看上了成灰。”小鳳仙正是“十大**”中的第一名。
成灰粗聲道:“少在這兒造謠。”
高峰道:“是真的,你不信問老朱。”
成灰望向朱洪波,卻見朱洪波隻是笑。其他人見成灰不高興,也不敢再跟他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