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我嚇到了,一直在哭,我怕他把舌頭咬到,就讓他咬著我的手腕,你看看他,應該沒事吧?”

霍南時很少有慌的時候,盡管此時此刻,他也刻意壓製著情緒,將受傷流血的手腕藏在身後。

薑蕁動作一頓,下意識看了一眼他的手,卻沒看見。

“藥箱裏有碘伏跟紗布,我這會兒騰不開手,你讓助理幫你包紮一下。”她道。

霍南時隻應了一聲,沒動彈。

“好孩子,別害怕,阿姨跟星星都在這裏,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霍爸爸也在,他不是故意的……”薑蕁撫摩著霍昱精致卻蒼白的小臉蛋,柔聲安慰著。

要是擱在往常,霍昱早就露出笑容了,他的自閉症隻是輕微,藥物幹涉加上精心調養並不會出什麽大事兒。

可是今天,他卻顯得格外反常,一直咬著牙齒,渾身緊繃,喉嚨裏發出短促而含糊的音節。

薑蕁不由得心疼起來,這孩子跟星星一樣大,怎麽就會變成這幅樣子。

“霍昱,霍昱,我也跟媽媽一起陪著你好不好,你忘了我們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了,你不要害怕,等你好了,我們一起上幼兒園,我會一直保護你的……”星星說著說著便哽咽起來,眼睛紅紅的,“媽媽,他好像很難受。”

薑蕁鼻子一酸,眼淚便模糊了視線。

她急忙眨了眨眼睛,三下五除二脫掉了霍昱的衣服,“幫忙按著他。”

霍南時跟助理立刻上前,分別按住霍昱的兩手跟兩腿。

霍昱更加沒有安全感,試圖衝破桎梏,大喊大叫,渾身發抖。

“好孩子,忍著點痛,很快就好了。”薑蕁含著眼淚,將銀針慢慢紮進霍昱腦袋上的穴道。

在場幾人,無一不露出不忍的表情。

小孩子忍耐力差,僅僅一根針下去,霍昱的表情已經極度痛苦。

薑蕁治人無數,此時手卻有一絲顫抖,第二根針怎麽也不忍心紮下去。

沒想到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話音:“你們在幹什麽?放開我的孩子!”

竟然是沈婉。

這女人也不知道怎麽找到這裏的,她出現的瞬間,幾人全愣了一下。

“放開昱兒,你們要幹什麽?!”沈婉眼睛好似哭紅了,又紅又腫,她渾身充滿可怕的力量,衝過來,竟然推開了其他人,硬生生將霍昱搶到了自己懷裏,死死抱住。

“沈夫人,我在給孩子治療。”薑蕁心裏憂急,但仍耐著性子安撫,“千萬別碰到那根針,你會害了孩子的。”

此時此刻沈婉什麽也顧不得了,她隻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兩個大男人按著,大哭大叫,而薑蕁手裏,捏著長長的銀針,不知道會不會突發惡意,害了她的昱兒。

“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沈婉流下痛苦的眼淚,怨恨的瞪了薑蕁一眼。

此時此刻,愧疚與痛苦已經讓她失去理智。

但是她也明白,這樣的自己,才能戳中霍南時的心。

“阿姨,你誤會我媽媽了,她隻是想救救霍昱,霍昱他很難受,我們沒有害他……”星星慢慢走上前,試圖安撫。

卻被沈婉惡狠狠剜了一眼,“滾開,都給我滾,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才不相信……”

“星星,過來。”薑蕁有些無奈,“沈夫人,我要是有害人之心,霍昱他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求你別再浪費時間了,霍昱已經在發燒了,他經不起耽擱!”

“沈婉,放開昱兒。”霍南時命令似的道:“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沈婉渾身一抖,不可置信的看著麵前男人,眸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怨毒。

都是因為這個人麵獸心的惡女人嗎?

為什麽隻要有她在,霍南時就會變樣?

強烈的不甘令沈婉已經失去理智,她死死抱著霍昱不撒手,淚流不止的說:

“南時,我信不過別人,昱兒是阿騁唯一的血脈,更是我的命啊,我怎麽能拿他的安危做賭注,我做不到……”

“住口。”霍南時的耐心已然用盡,不等他再開口,助理已經出手。

沈婉嚇得連連後退,後背抵在牆上,臉色蒼白無血,“不,不要……啊!”

助理還是得手了,他將霍昱交給霍南時,然後將沈婉帶了出去,鎖在車上。

經過剛剛那一遭,薑蕁的心態有些不穩,深呼吸一口氣,才再次動手。

“不要著急,慢慢來。”霍南時溫潤清雋的聲音適時響起,宛若一汪細膩的泉水,緩緩湧進薑蕁心裏。

她心裏的負擔莫名消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十幾分鍾之後,霍昱停止了哭鬧,總算是安分下來。

“沒事了,不過還是得多注意控製情緒,這孩子還這麽小,稍不注意就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薑蕁用熱毛巾擦了擦臉,這會兒已經將近十二點,她很疲憊了。

“今天多謝你,真的感謝。”霍南時目光誠懇,眼底流露出敬佩的情緒,“要不是你,昱兒他……”

“醫者父母心,霍先生不必給我戴高帽子了,都是我應該做的。”薑蕁開玩笑似的笑了笑,“不過今天還是讓孩子在這兒觀察觀察,等明天早上要是還沒事才能回去領養。”

門外傳來沈婉大聲的哭喊,“南時,南時,昱兒他怎麽樣了?”

沈婉竟然徒手砸碎了車窗,爬了出來,正用力拍打著大門。

但很快,她就不敢了。

霍南時親自打開門,高大修長餓身影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陰影,逆著光的他渾身充滿不可侵犯的淩厲之氣,讓人不敢直視。

“過來。”他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徑直往院子角落走去。

沈婉嚇得連哭都不敢了,吸著鼻子,瑟瑟發抖,“南時,我真的隻是擔心昱兒,他現在怎麽樣了,求你告訴我。”

“你對薑醫生有意見?”霍南時答非所問。

沈婉渾身一僵,“南時,你這話什麽意思,我都沒有見過薑醫生幾次麵,為什麽會對她有意見?”

霍南時冰冷的態度讓沈婉找回了理智,她總算意識到自己今夜的行為多麽愚蠢,不過,一切尚有可以挽回的餘地。

“南時,我沒想到你會這麽看我,我……我真是太失敗了,我在你身邊這麽久,你竟然這樣懷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