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蕁以為他還沒從車禍的陰影中走出來,輕聲輕腳過去,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又接了杯溫水,“霍先生,該吃藥了。”

霍南時深邃的眸子裏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消失了。

醫院的主治醫師說過,他的後背擦傷嚴重,本來不能躺著,但他執意要求,其他人也沒有辦法。

“霍先生最好還是趴著比較好,傷口又流血了,我先幫你翻身,上了藥再吃吧。”薑蕁有條不紊的開口。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就像對任何一個病人那樣,霍南時聽在耳朵裏,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

沉默片刻,他才緩緩開口:“不必麻煩薑醫生,讓其他大夫來吧。”

要不是他執意要送她回去,她根本不會受到這樣可怕的驚嚇。

霍南時心裏沉甸甸的,更覺得無顏麵對薑蕁。

“霍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負責照顧你,直到痊愈。”薑蕁似乎看出他的顧慮,輕聲說了一句之後,慢慢掀起被子。

霍南時臉色一僵。

勉強動了動,又把被子蓋好。

“不用。”他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冷然酷寒,“換別人。”

“霍先生這是信不過我嗎?”薑蕁有些無奈,“我也是醫生。”

誰說不是呢?

享譽國際、大名鼎鼎的中醫聖手淞藍,隨隨便便一出手,都要比這些醫院裏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厲害了。

“沒有。”霍南時似乎把自己趕進了一個死胡同,不管說什麽都是錯的,他想了想,才道:“男女有別。”

“霍先生不必多想,醫者眼裏沒有男女之分。”薑蕁聲音緩緩,如清澈的泉水。

她的手法很好,很輕很輕的打開他後背的紗布,有些地方被血水粘連,她就用剪刀一點一點剪開。

可饒是這樣,霍南時額頭還是滲出些許冷汗。

“很疼?”薑蕁動作一頓。

“沒有的事。”男人不屑的輕哼一聲。

事實上,他後背至少一半的紗布已經被血水粘住了,稍微一碰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薑蕁默默歎了口氣,動作變得更柔和,更輕。

好不容易才換完藥,他的臉已經蒼白一片。

“多謝薑醫生。”霍南時這一次終於不敢再平躺著了,就是因為躺,他的皮肉才被紗布粘連。

下午的時候,薑蕁出去了一趟,說是要買些合適的補品,病房裏就隻剩下霍南時一個。

他在沉默中度過了好幾個小時,頭昏腦漲之際,他忽然在想,薑蕁不會就這麽走了吧,難不成她回了巴黎?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的心裏又是一陣無言的急躁。

想爬起來,可身上沉重的傷將他惡狠狠拉回現實,就算他有心去追,也無能為力。

霍南時第一次陷入自厭。

他不禁在想,也許她根本就不想留下,不想靠近他,隻不過是因為他在危難關頭幫了她一把,她才償還而已。

“你下午有休息一會兒嗎?母親說她待會兒過來,我買了點糯米粥,你要不要吃一點?”薑蕁將袋子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有不少應季的水果,還有香噴噴的粥。

霍南時卻道:“薑醫生,你可以走了。”

薑蕁一愣。

“你說什麽?”她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有些疑惑。

霍南時避開她的目光,望著落地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光,聲音顯得沉悶無奈,“我說,你可以走了。”

“霍先生是在下逐客令嗎?”薑蕁心裏莫名有些挫敗,難道嫌她照顧得不夠精細,還是嫌她不夠溫柔?

霍南時沉默。

病房裏陷入詭異的沉寂。

幸好就在這時,白婉柔提著大包小包進來了,“小蕁啊,我給你們帶來好多好吃的,還給你買了換洗衣服洗漱用品,這兩天你都沒有好好睡覺,今天晚上就先去休息一下吧,這裏就先交給我吧。”

白婉柔滿眼柔和,怎麽看怎麽覺得薑蕁是個香餑餑。

可薑蕁這會兒開心不起來,她還陷在被人嫌棄的泥潭裏無法自拔。

“既然這樣,那我先走了。”她勉強扯出一抹笑,這句話,也不知是說給白婉柔的,還是說給霍南時的。

“好好好,你先回去休息一下,你看你都憔悴了。”白婉柔一邊笑一邊把薑蕁送了出去。

“哎呀,南時呀,你可得加把勁兒,之前已經錯過小蕁一次,這一回可不能再……”

“母親,我累了,想休息。”不等白婉柔把話說完,霍南時便沉聲開口。

白婉柔不滿的瞪了自己兒子一眼,“你這孩子,那行吧,你休息。”

……

“你真這麽想的,你搞搞清楚,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而且是他連累了你,你沒有必要非要在這兒待這麽長時間,你讓星星怎麽辦?”

隔著一張茶幾,席慕淵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薑蕁沉默片刻,慢慢道:“我心裏過不去那個坎兒,做人不能沒有良心。”

當時要不是霍南時,她恐怕真的已經沒了,哪裏還有機會在這兒考慮利弊得失。

席慕淵氣得眉頭緊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總不能不告訴你哥,你也知道他是什麽態度,你貿然行事,就不怕他把你封殺了?”

席慕淵的意思是,薑行之完全有能力讓“淞藍”這兩個字瞬間銷聲匿跡。

“慕淵,我管不了那麽多,霍南時現在半死不活的躺在醫院裏,我不能昧著良心心安理得的回去過我自己的日子,至少也得等他痊愈。”薑蕁糾結了很久,才把心裏話全說了出來。

席慕淵聳了聳肩膀,掏出口袋裏的手機,“你都聽到了吧,你妹妹我真勸不了,你自己來吧。”

說完,他把手機遞了過來。

薑蕁大驚,恨恨瞪了席慕淵一眼,“喂,哥。”

電話那頭卻一片沉默。

“我知道這件事很離奇,但是既然已經發生了……”

“我會讓席慕淵在那邊幫你,記住你曾經說過的話,別讓我失望,”薑行之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

“兒子啊,你這是要幹什麽,醫生說過你還不能動呢,你快躺下!”白婉柔從外麵進來,就看到霍南時扶著床,艱難的想要爬起來。

她整個人都嚇壞了,急忙衝過去想把兒子按住,又怕碰到他的傷口,一時間進退兩難。

“我,我沒事。”霍南時勉強扯出一抹微笑,他不能一直在**等著別人喂養。

“有沒有事,不是你說了算的。”忽然,一句女音從外麵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