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就留著他的小命。”白女巫不屑一顧地說。

“還有,”小矮人說,“我們最好現在就開始采取行動。”

“我更願意去石桌,在那兒動手,”女巫說,“那裏最合適。過去,這種事情都是在那裏解決的。”

“要讓石桌派上原來的用場,可能還需要等上一段時間。”小矮人說。

“沒錯,”白女巫得意地說,“到那時,我絕不會心慈手軟。”

就在這時,一隻大灰狼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我看到他們了。他們已經趕到石桌那兒了,和他在一起。他們還殺死了我們的長官毛戈林姆。我躲在旁邊的樹叢裏,親眼看到一名亞當的兒子殺死了他。快逃吧!我們趕緊逃命吧!”

“不!”女巫說,“沒必要逃跑。快,把我們的人全都召集起來,讓他們盡快趕到這兒來。叫上巨人、狼人和站在我們這邊的樹精,還有,別忘了食屍鬼、食人魔、牛頭怪、冷麵怪、母夜叉、幽靈,以及傘菌族人。我們會和他們決一死戰。想讓我投降?不可能!我不是還有魔杖嗎?即使他們真的殺來了,我也可以把他們統統都變成石頭!快走吧,趁著這段時間,我還要處理一點小事。”

那隻大灰狼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飛也似的跑掉了。

“現在,”女巫接著說,“我們這裏沒有桌子,就把他綁在大樹上好了。”

這時,埃德蒙發現自己突然被人用力地從地上拽了起來。緊接著,那個小矮人把他結結實實地捆在了一棵大樹的樹幹上。他看到女巫脫掉了外麵的鬥篷,露出了兩隻白得嚇人的胳膊。在黑暗的山穀裏,埃德蒙幾乎什麽也看不到,除了這兩隻白得可怕的胳膊,而這也讓那兩隻白胳膊顯得更加可怕。

“把我們的祭品準備好。”女巫說。聽了她的話,矮人立刻揭開埃德蒙的衣領,將領子塞進衣服裏,然後,他又揪住埃德蒙的頭發,把他的頭向後拉,讓他的下巴翹起來,露出脖子。當他做完這一切之後,埃德蒙忽然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謔!謔!謔!他覺得這聲音既熟悉又陌生,但是一時間,他怎麽也想不出這到底是什麽聲音。終於,他意識到這正是磨刀的聲音。

想到這兒,他不禁嚇得渾身哆嗦。就在這時,四麵八方突然傳來一陣驚雷般的喧囂聲——這裏麵有動物發出的嘶叫聲,有踢踏踢踏的蹄聲,還有扇動翅膀發出的風聲。很快,他看到眼前一片塵土飛揚,而他也漸漸失去了意識。迷糊中,他感到有人給他鬆了綁,把他從樹上扶了下來,接著,有一隻強壯的臂膀把他抱了起來,緊接著,他就聽到有人在他的耳邊輕輕說:“慢慢地躺下來,平躺著——給他拿點酒來——喝下去——好了——你很快就沒事了。”

隨後,他的耳邊響起了一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聽起來,他們並不是在和他說話,而是在互相交談。有人問:“逮到女巫了嗎?”這時,一個聲音回答道:“我以為你抓到她了。”“我把刀從她手上奪下來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我當時正在追矮人——你是說她逃跑了?”另一個聲音立刻回應道。“我怎麽可能麵麵俱到呢?什麽?噢,是的,我也很難過,那隻是一截有年頭的老樹樁!”就在這時,埃德蒙終於徹底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於是,人馬、獨角獸和小鹿,還有鳥兒們(當然,他們就是上一章中阿斯蘭派出的救兵)就帶著昏迷的埃德蒙離開山穀,回到了石桌。如果他們沒有走,那麽,山穀裏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一定會讓他們驚訝萬分。

當大隊人馬離開後,山穀裏又恢複了寧靜,月亮懸掛在半空中,靜靜地照耀著這片山穀。如果你在那兒,借著白色的月光,你就會看到,在一片月光之下,山穀中的一片空地上有一截老樹樁和一塊中等大小的岩石。細心觀察之後,你可能會覺得這截樹樁和這塊岩石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對勁。如果你觀察得再細致一些,你就會發現那個樹樁看上去很像是一個蹲在地上的又矮又胖的男人。不一會兒,那個樹樁居然活了!隻見矮樹樁慢慢地走向旁邊的岩石,而那塊岩石竟然開口說話了!事實上,樹樁和岩石就是小矮人和女巫。這也是女巫的法術之一,借助這個法術,她可以把任何事物變成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東西。就在阿斯蘭的軍隊衝上來,從她手中奪下匕首的那一刻,她想到了這個金蟬脫殼之計。當然,她的手裏依然還握著那根可怕的魔杖。

第二天早晨,其他三個孩子一醒來(當晚,他們在帳篷裏,枕著軟綿綿的枕頭,美美地睡了一覺),就立刻聽說——海狸太太告訴他們的——前一天的夜裏,動物們已經把埃德蒙從女巫的手裏救了回來,現在他正和阿斯蘭在一起。於是,他們立刻飛快地吃完早飯,衝出了帳篷。剛一出來,他們就看到阿斯蘭帶著埃德蒙避開了其他人,正在掛滿露珠的草地上散步。在這裏,你根本就無須知道阿斯蘭到底對埃德蒙說了些什麽(也沒有人聽到他們倆的這次談話),但是這次談話成為埃德蒙一生中最重要也最難忘的一次對話。當他們三人走上前去的時候,阿斯蘭轉過身,將埃德蒙帶到了他們身邊。

“這是你們的兄弟,”阿斯蘭說,“至於過去發生的一切,大家就不要再提了。”

埃德蒙和他們三人一一握手,並且誠懇地依次對他們說:“對不起。”然後,他們逐一地輕聲回答:“沒關係。”接著,所有人都想說點什麽來表明他們大家想跟他和好如初的意願,比如說,一些尋常而自然的話語。但是,一時間,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就在這時,美洲豹走了過來,對阿斯蘭說:“陛下,敵人派來了一名信使,要求見您。”

“把他帶上來。”阿斯蘭說。

豹子轉身離開了,當他再次出現時,他的身後多了一個人——女巫身邊的小矮人。

“大地的兒子,你帶來了什麽信息?”阿斯蘭問。

“納尼亞女王兼孤獨群島島主要求與您進行會談,商議一些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但是她要求您確保談判期間她的人身安全。”

“納尼亞女王?呸!”海狸先生接口說,“她的臉皮可真厚——”

“安靜,海狸,”阿斯蘭說,“善惡之名,最終都會有個分曉。現在,我們大可以不去和他們爭論究竟孰善孰惡。所有的一切最後都將水落石出。告訴你的主人,大地的兒子,我答應會談,並且能夠保證她在會談期間絕對安全,條件是她必須把魔杖留在大橡樹那兒。”

小矮人表示同意,隨後,兩隻美洲豹跟在矮人身後,一起離開了石桌,他們的任務就是確保對方信守承諾。“可是,如果她把兩隻豹子全都變成石頭,怎麽辦?”露西小聲對彼得說。我想,那兩隻花豹一定也想到了這一點,因為當他們離開時,他們背上的毛全都立了起來,就連尾巴都變得硬邦邦的,豎在身後——就像貓咪遇到了陌生的狗一樣,神態十分緊張。

“沒事,”彼得小聲說,“如果她會那樣做,他就不會派他們去執行這項任務。”

幾分鍾後,女巫出現在了山頂之上,她徑直走到阿斯蘭麵前。一看到她那張慘白的麵龐,其他三個從未見過她的孩子立刻感到後背發涼。這時,在場的所有動物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陣陣低沉的咆哮聲。盡管此時豔陽高照,但是伴隨著女巫的出現,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絲刺骨的寒意。現場的氣氛也突然變得有些緊張起來,除了阿斯蘭和女巫看起來鎮定自若,其他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當大家看到他們的那兩張臉——金色的麵龐和白得像死人一樣的臉——同時出現的時候,那種感覺真的很奇怪。相比之下,女巫膽敢直視阿斯蘭的雙眼,這反倒顯得不那麽奇怪了——海狸太太細心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阿斯蘭,你的軍隊中有一名叛徒。”女巫說。當然,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埃德蒙。在經曆了這一係列的事情,並且和阿斯蘭認真談過後,埃德蒙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一心隻想著自己的自私孩子了。他注視著阿斯蘭,絲毫不在乎女巫說了些什麽。

“這個嘛,”阿斯蘭回答說,“他背叛的那個人並不是你。”

“你難道忘記了古老的魔法法則?”女巫問道。

“你大可以當作我們已經忘了它,”阿斯蘭莊嚴地回答說,“說一說這個古老的法則吧。”

“說一說這個古老的法則?”女巫的音調突然抬高了八度,“讓我告訴你們旁邊那個石桌上刻著的古老法則?你難道不知道在那座用神秘之山上的燧石製成的石桌上鐫刻的那些字母代表著什麽嗎?你不會不知道陸上大帝手中的寶杖上刻著什麽吧?不管怎樣,你至少應該知道這位皇帝在納尼亞誕生之初為這裏製定了神聖不可侵犯的魔法法則吧?你知道,根據這一法則,每個叛徒都歸我所有,是我的合法祭品。我有權殺死任何一個叛徒。”

“噢,”聽到這裏,海狸先生忍不住說,“你就是憑這個自稱為女王的嗎?就因為你是皇帝手下的一名劊子手?我總算是明白了。”

“安靜,海狸。”阿斯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既然如此,”女巫繼續說,“那個人就應該歸我,他的生命屬於我,他的血液是我的合法財產。”

“有本事你就過來拿呀!”一隻長著人頭的公牛毫不示弱地怒吼道。

“傻瓜,”女巫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的冷笑,“你真的以為你們的主人能夠剝奪我的這項權利嗎?他比我更清楚這一魔法法則。除非我得到叛徒的鮮血,不然,整個納尼亞就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對於這一點,他相當清楚。”

“你說得不錯,”阿斯蘭說,“我並沒有否認這一點。”

“噢,阿斯蘭!”蘇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們難道就——我的意思是,你不會把埃德蒙交給她的,對嗎?難道我們就不能做點什麽來對抗這個什麽古老法則嗎?你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

“違背皇帝陛下製定的魔法法則?”阿斯蘭側過頭,做了一個類似於皺眉的表情。在此之前,還從沒有人對他提過這樣的建議。

埃德蒙此時就站在阿斯蘭的另一側,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阿斯蘭的臉。聽了女巫的那些話,他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他問自己:我是不是該說點什麽?但是,過了一會兒,他覺得大家應該並不想讓他做任何事情,除了等待。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執行阿斯蘭的決定。

“你們都退後,所有的人都退後,”阿斯蘭說,“我要和女巫單獨談一談。”

所有人都遵從了他的指令。大家都覺得接下來的這段時間——獅子和女王單獨談判時——極其難熬,大家一邊等待,一邊思考阿斯蘭究竟會如何解決此事。露西剛剛開口說了一句“噢,埃德蒙”,就立刻嗚嗚大哭起來。彼得什麽也沒說,隻是背對著大家,凝視著遠方的大海。海狸太太和海狸先生則將雙臂抱在胸前,低著頭冥思苦想。人馬則有些不耐煩地在旁邊蹬蹄。但是最後,大家全都陷入了沉默。於是,周圍的環境安靜得有些嚇人,就連黃蜂飛過時發出的嗡鳴聲和山下林子裏小鳥撲騰翅膀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甚至就連微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聽起來都顯得那麽清晰。阿斯蘭和白女巫的會談仍然在繼續。

最後,他們終於再次聽到了阿斯蘭的聲音:“你們可以回來了,”他說,“我已經把這個問題解決了。她已經同意放棄殺死你們兄弟的權利了。”頓時,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傳遍了整個山頭。在阿斯蘭宣布這一消息前,所有人都屏聲斂氣,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當他們聽到這一天大的好消息之後,所有人都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

女巫轉過身,準備離去,在離開之前,她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冷酷的笑容問道:“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信守承諾?”

“啊——嗚!”阿斯蘭立刻從寶座上站了起來,發出一聲巨大的怒吼。隻見他的嘴巴越張越大,咆哮聲也隨之變得越來越響亮。女巫目瞪口呆地注視了他一陣,然後就拉起裙子,悻悻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