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沈逝雪隨著白清尋去往昭蕪皇城參加春日宮宴。
一輛通體素雅精致的馬車駛進了皇城之內,沈逝雪輕撩起車簾,琉璃瓦、朱紅牆,氣勢恢宏的金龍盤旋在金瓦之上,馬車駛過一重又一重宮門,倒好似陷入了無限的漣漪中。
這皇城,沈逝雪從來不喜歡,或許是上一世看盡了修仙門派中為了找到修仙路,門派相爭,無一不是要拚個你死我活。
這修仙路,本就是一條要踩踏著無數鮮血而鋪就的道路,可這修仙門派數百年來,從未有人找到真正的修仙路,那傳聞中的昆侖,是修仙門人心中的向往。
可是為了那三重昆侖仙山的位置,這些年來,修仙門派早就鬥得你死我活。
氣勢恢宏的昭蕪皇城,這活在陽光下的皇城,陽光之下是無盡的黑暗。
“你在看什麽?”白清尋斜靠著車壁,盯著有些出神的沈逝雪,看了好一會兒,覺得有些好奇,方才出聲詢問。
“沒什麽。”沈逝雪放下車簾,手輕撫著傘身,而後閉上了眼,不再言語。
白清尋早已習慣了她這樣一副冷淡的模樣,手中折扇輕展開,懶懶地說了句:“待會兒這春日宴,你可得自己小心些,這皇城內的人,可都是些吃人不眨眼的鬼。”
沈逝雪點了點頭,仍舊是一番閉目養神的模樣。
“你這人話一直就是這麽少的嗎?可你演戲的時候,那每一句話,竟都說到點上。”白清尋想著今日來赴老皇帝的鴻門宴,便心中歡喜,正無聊呢,老皇帝就送上門來,他可是最愛湊熱鬧了,話不免多了些。
“聒噪。”沈逝雪終於開了口,隻覺得這人話也實在太多了,竟是一刻也不讓她安靜。
“你......”白清尋一肚子的話被堵了回來,心裏實在憋悶,這時馬車忽地停了下來,聽得馬車外傳來聲音。
“世子、世子妃,到了。”
白清尋率先下了馬車,而後他站在馬車外,伸出手來。
“夫人。”
清朗如月的聲音響起,沈逝雪輕撩開簾子,便望見了這樣一幅畫麵。
淡紫色的身影,光亮華麗的貢品柔緞,此時陽光正好灑在那柔緞之上,氤氳起一層淡淡光華,白玉為冠,發絲束的甚為整齊,與那藍底白雪的麵具融為一體,單隻是站在那裏,便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灑脫自在。
與這沉悶、肅穆的皇城截然相反,他該是那九天翱翔的鷹,手中之劍,便是那鷹的翅膀。
眼前景象令沈逝雪恍惚,腦海中回**著幾個字。
少年遊俠。
曾經也有過這樣一個紫衣少年,執劍站於她的身旁,為她輕撩起發絲,含笑著望向她。
不,他不是那個人......
那隻白玉無瑕的手停在半空中,正以一種極為舒展自在的姿勢等著她,她有些躊躇地伸出手,正要縮回,便被那隻白玉無瑕的手握住了,一把拽下了馬車,正好跌進了他的懷中,耳邊是他壓得極低的聲音。
“今日這戲定要好好演。”
沈逝雪也便不再掙紮,含羞帶怯地看了他一眼,隻那一眼便讓他覺得頭皮發麻,為何她眼中的綿綿情意,竟讓他品出了一絲殺機。
書寧用肩膀碰了碰葉湛手臂,有些得意地說著:“你瞧世子同世子妃,般配得很。”
“哎,你怎麽總是板著一張臉,整天隻會穿一身黑衣,一點創意也沒有。”
葉湛已然習慣了書寧的絮絮叨叨,也便不再說話,隻是陰沉著一張臉往前走著。
一行人在小太監的引領下進了一道宮門,沈逝雪的手被白清尋握得極緊,從一開始的掙紮,到後來的妥協,隻能任憑他牽著她的手到得雨花台。
梅花與玉蘭交相輝映,盛開的滿樹寶華玉蘭,純白、乳白、白粉交錯,成千上萬支花朵爬滿枝幹,花香似有若無,飄飄嫋嫋。
“溫國公世子到。”
隨著一名小太監稟報出聲,沈逝雪已然隨著白清尋到的雨花園正中,抬眸望去,玉蘭花掩映下,一排排軟塌上,皆坐滿了這元陵城中有名的公子,貴女。
隻因著小太監的這一句話,本來飲酒作樂的場景忽地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看向了她。
聽得旁邊絮絮言語,“瞧見沒,這個雪奈卿不嫁永安王,非要同這溫國公世子私相授受。”
“就是,素日裏瞧著她總是一派清高的模樣,好似誰也入不了她的眼,背地裏竟是這麽個不要臉的。”
周遭的話語一並都入了沈逝雪的耳中,她對於這些話語毫不在意,隨著白清尋落座,才剛落座,便又聽得鄰座一鵝黃衣衫女子話語。
“瞧她那副模樣,不就是長了張狐媚的臉,這群男子竟都好似沒見過女子似的,都盯著她看。”
書寧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話,氣極了,站在世子妃的身後,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可又對上了葉湛的眼神,便隻能低下了頭,暗暗記下了那女子的模樣,想著如何給她身上下點毒,定要讓她受一下教訓。
宮女倒了一杯清洌的酒,酒香四溢,沈逝雪正要舉杯,眼前忽地出現一女子身影,那身影二話不說,一壺酒朝著她就要潑了過來。
“雪奈卿,你這個賤人。”
酒水眼見就要潑了過來,沈逝雪手指劍氣朝著那女子小腿打去,那女子話語剛落,忽地重重跌倒在地,正好摔倒在了矮桌麵前,一壺酒不知怎麽回事,直接淋到了她的頭上。
沈逝雪與白清尋對看了一眼,四目相接之時,她一下便知曉,那壺酒怎會莫名其妙轉了方向,淋到了那名女子身上,原是他動的手。
“夫人,你受驚了沒?”白清尋慌忙扶住了她的肩,將她攬在懷中,剛剛她指尖的劍氣又怎會逃得過他的眼睛。
“勞煩夫君擔憂了,我無事。”沈逝雪也甚為配合地靠在了白清尋的胸膛處,外人看來倒真是一對恩愛夫妻。
“你,你們這對狗男女,你們對我做了什麽!”趴在地上的女子哭哭啼啼,此時已然狼狽不堪,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可剛站起,又忽地跌倒。
沈逝雪抬眸看向白清尋,以為是他動的手,可白清尋搖了搖頭,這時瞥見書寧微微低垂的眼,心知定是這丫頭搞的鬼。
書寧偷偷瞥了眼,那意思擺明了便是,她這是跟世子學的,可怪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