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歸那個人死了,成了一道橫亙在她與他之間的鴻溝,而這道鴻溝卻是無論如何也跨不過去了。

沈逝雪拽住了呆愣在一旁的書寧,往門外走去。

腳步聲、鎧甲聲全都湧去了君遠夢所走的方向,而她則與書寧上了馬車。

她與書寧坐在兩側的軟塌上,背靠著馬車壁。

輕撩開車簾,望著一枝玉蘭花從牆頭伸了出來,那枝玉蘭花掙紮了許久,終歸是沒有任何辦法逃離這滿園的禁錮。

這像極了她與君遠夢的過去,一個是拚盡全力想要成為雲嵐宗傳人,從未有一刻是為她自己而活,一個是被寄予重望,悉心栽培的太子殿下。

他的一舉一動都是按照大辰儲君來培養,去雲嵐宗修煉仙術,隻是為了讓他的儲君身份更加穩固。

都是傀儡罷了……

這時書寧的話打斷了沈逝雪的思緒,她一轉頭就對上了書寧那一雙圓圓的眼睛。

“世子妃,你與太子殿下難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過去?”

“書寧,你這小腦袋裏到底裝了多少奇怪的東西。”沈逝雪伸出手指戳了戳書寧的腦門,看著眼前的小丫頭,她竟有些好笑。

書寧撇了撇嘴,用鼻子哼了一聲,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沈逝雪,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聲音裏帶著小女子的稚氣。

“我這一生最想做的就是寫話本了,比這還離奇的故事我都寫過,世子妃,要不你再給我透露一點,我最近正準備寫一本《皇城秘史》,我……”

車簾忽然被撩開,書寧的話也被打斷,沈逝雪一抬眸便望見了臉色慘白的白清尋,還來不及起身,白清尋的身子便重重地倒了下來,正麵朝著沈逝雪倒了下來。

“你……”沈逝雪急忙扶住白清尋,可他的身子太沉,隻能暫時靠在了她的肩頭,不經意碰到了他的手,怎麽一陣粘膩。

抬起手看,滿手的鮮血。

葉湛自馬車外探出頭來,沉著一張臉,看著白清尋的模樣,隻是歎了口氣,便放下了車簾,駕著馬車,往皇城外駛去。

“這傷口怎麽又裂開了,師父要罵死我了,再這麽折騰下去,這手真是要廢了。”書寧從軟塌下拿出藥箱,便開始為白清尋清理傷口。

沈逝雪就這樣任憑白清尋靠在她的身上,幽幽的鬆木清香縈繞在她的鼻間。

心跳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腦海中又猛地闖進了那個紫衣少年的身影,好似一把鈍刀子剖開她的胸膛,將她一顆心放進油鍋裏煎炸。

若麵前真是那個人,那該多好!

她竟不自覺摟緊了白清尋的肩膀,看著他的一張臉,企圖從他的臉上找到蛛絲馬跡,好能證明她心中的猜測。

看得越清楚,心便越涼,手下不自覺用了力,聽得清朗如月的聲音。

“你將我摟得這樣緊,這是怕我跑了。”白清尋其實一直醒著的,可是身子竟是一絲力氣也沒有了,隻能倚靠著麵前人的身子。

沈逝雪聽得白清尋話語,忽地鬆開了手,白清尋轉過身子坐在了她的身旁,任憑書寧為他包紮雙手。

“世子,你這是在作死,師父回來了,定是要罵死我的,若是師父不讓我留在元陵城了,我還怎麽寫《皇城秘史》。”書寧一麵為白清尋清理傷口,一麵撅著嘴,她實在氣急了,便不管這什麽世子身份了。

“小書寧,咱們不生氣了,待落神醫回來了,我一定主動攬下所有責任,保證不讓咱們小書寧受委屈。”白清尋眉頭微蹙,打趣著書寧,好減輕手腕處的疼痛。

“為夫可真是不小心,弄髒夫人的手了,要不就先擦在這衣衫上。”白清尋說著話,趁書寧在包紮左手時,用已經包紮好的右手掀了一塊衣袍,遞到了沈逝雪麵前。

沈逝雪看著白清尋那隻白玉無瑕的手,有些發愣,手腕處的紗布仍舊往外滲著鮮血,這樣的傷,比那挖心之痛也不差分毫。

可他竟還能笑著,還扯著衣衫要給她擦手。

這人對自己的身體可真是一點也不在乎。

“怎麽,心疼為夫了。”白清尋見沈逝雪並未承他的情,這會兒書寧也包紮好了左手,他便拉過她的手,用那上好的料子,為她擦拭手上的鮮血。

書寧實在氣急,又知世子的脾氣,隻能拎著藥箱,撅著嘴出了馬車,同葉湛坐在一起。

“不用擦。”沈逝雪正要縮回手,被他一把握住,她有些擔心他再次用力,又崩開了傷口,便隻能任他拉著。

他擦得很仔細,那上好的綢緞在他的眼裏,已然成了一塊破布,好像它的使命隻是為了在此時此刻擦盡她手上的鮮血。

“我們之間隻是一場利益。”沈逝雪見他擦得仔細,溫柔且小心,她覺得她根本不是在為她擦拭鮮血,而是為了另一個人擦拭鮮血。

白清尋始終未停下動作,他不斷地為她擦拭著手上鮮血,片刻後,他停下了動作,笑了起來,直起身子,背靠著車壁,閉上了眼。

“我們之間確實是場交易,可我隻是覺得你太像一個故人,剛剛為你擦拭手上的鮮血,在她活著的時候,我早就想這樣做了,可我不敢靠近,隻敢遠遠地望著她。”

沈逝雪突然手背上一陣溫熱,低頭一看,竟是一顆晶瑩的淚珠滑落。

這是誰的淚?

馬車內隻有他與她,她並未流淚,那流淚的人隻有他。

轉頭看向靠在車壁上的白清尋,長長的眼睫上,掛著幾顆水珠,隨著眼睫微微闔動,那水珠順著臉頰滴落,再次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心裏也有個人,正好,我心裏也有個人,咱們這假夫妻做的可真是有緣分。”

白清尋輕笑出聲,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如月。

“你說若我這樣念著一個從未念過我的人,是不是有些可笑,我……”白清尋的話語突然戛然而止,頭偏了過來,正好靠在了她的肩膀處。

“白清尋,白清尋。”沈逝雪喊了兩聲,他都未有回應,這時書寧探進頭來,有些得意地說道:“世子妃不要擔心,我隻不過是偷偷給世子下了藥,讓他好好睡一覺。”

待車簾放下後,馬車疾馳的速度越來越快,已然出了皇城,往溫國公府而去。

沈逝雪此時手背上似乎還有那幾顆淚珠的餘溫,她看著手背發起呆。

還真是個愛哭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