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年光景已然接下了戰帖。”
葉湛的聲音打破了這場寂靜,白清尋得了機會,立馬自屋頂縱身躍下,便已然到了葉湛身旁。
此時蜷縮的手指終於放鬆了下來,一甩衣袖,伸手重重拍在葉湛的肩頭。
“好兄弟,來得可真是時候!”白清尋的聲音有一絲得意,因著葉湛的突然到來,突然多了些許底氣。
他轉過身去看向此刻仍冷靜站在屋頂上的她,嘴角輕輕勾起,聲音清亮道:“世子妃你可真是個母老虎!”
嘩……
沈逝雪已然將手裏的酒壺盡數潑了出去,她望著白清尋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有些可惜的道:“這酒味道可真是不錯。”
她搖了搖頭,飛身躍下屋頂,望向白清尋,她腦海裏突然閃過了剛剛被困在幻境中的畫麵。
他飲酒的模樣,故意逗她的模樣,甚至是此刻月光下的影子……
是他嗎?
內心裏在瘋狂的咆哮,頃刻間天崩地裂,她手指尖輕輕發顫,微風拂過她的發梢,看似是發絲的瘋狂飛舞,實則是她漠然表情下的混亂。
是他嗎?是他嗎……
內心裏瘋狂的質問,驅使著她想要撕開麵前人的麵具。可她麵上仍舊淡然,一雙眸子卻死死的盯著他。
此時風驟然大了起來,吹亂了她的發絲,也吹皺了站在她對麵的那一襲紫衣。
罷了,罷了,那個人早就死了,活著的人再像也不是他。
不是他……
她一雙眸子暗了下去,忽而轉身,聽得身後白清尋清朗如月的聲音道:“葉湛,我不過就是說了世子妃是母老虎,她剛剛的眼神怎麽像是恨不得吃了我。”
話語剛落,沈逝雪忽而再次轉身,手中已然幻出劍來,劍氣霸道縱橫而去,頃刻之間,凝出無數霜劍。
霜劍直衝著白清尋而去,如同狂卷而起的沙塵暴,竟堪堪停在了白清尋的身前。
“世子殿下,你……”
沈逝雪話到了口邊,卻無法說出口,隻是望向了那一襲紫衣。
紫衣竟耀眼奪目的如同天上的星辰。
“你穿紫衣太醜了,以後別穿了。”沈逝雪話落,收劍,一氣嗬成,而後利落轉身,便回了屋子。
白清尋一時啞然,手指摩挲著紫衣,那紫衣上的精美刺繡是元陵城中手藝最為精湛的繡娘所繡,她居然說她穿這紫衣不好看。
“葉湛,她竟然說我穿紫衣不好看!”白清尋握著扇子的手太緊了,隻恨不得撕碎那扇子。
“好久未見到你這樣了,這世子妃還真是娶對了。”葉湛看著白清尋孩子氣的模樣,隻覺得實在欣慰。
從前初識他,他便是少年心性,行事灑脫不羈,與人交往之時,又時時透著孩子氣。
明明背負著那樣多的過往,可他竟是一派灑脫,總能看開很多事情,可唯獨那個人的死,猶如一把利劍,紮穿了他的胸口。
而那把利劍再也拔不出來了。
“好什麽好,本世子娶這世子妃還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白清尋不再理會葉湛,轉身便朝屋子走去,才走了幾步,忽而又停了下來,轉頭對著葉湛道:“明日,蘇千陶與年光景一戰,你可見機行事,陶丫頭她心裏有執念,若不讓她戰這一場,那些執念恐成心魔。”
葉湛點了點頭,便也回了屋。
弦月已升至半空,霜冷的月光灑在屋瓦之上。
屋內一片漆黑,蠟燭冰冷的屍體立在黑暗中,而它的對麵站著一個身影。
沈逝雪立在窗前,手指攀著窗簷,卻並未開窗,而是將整個人都藏在了黑暗中。
這亦是她最習慣的方式,隻有躲藏在黑暗中,人看見的才是自己。
她忽地轉過身去,望向那蠟燭的屍體,眼神沉靜,而蠟燭的身旁是那顆陰森可怖的美人頭。
此刻那頭顱亦藏在黑暗中,她卻看得清清楚楚,那顆頭正於白骨與人臉血肉間,來回切換。
“我既然重生了,就算又是一場陰謀,我也要好好活著,你一直跟著我,也不隻是為了讓我去死吧,既然你不想要我的命,那你又有何懼呢!”
沈逝雪聲音平靜,整個人藏在黑暗中,可她明白,美人頭跟著她定然有所圖謀,可她若一味害怕,惶恐不安,那她的重生將毫無意義。
美人頭輕笑起來,忽地圍繞著沈逝雪周身飛舞,興奮不已地道:“你還真是無論身處任何絕境,都有一股勇氣啊,縱使身為爛泥,你這樣的人也能開出花來,可真是可歌可泣啊!哈哈……”
黑暗中,耳畔聽著美人頭癲狂的笑聲,隻覺的胸口有些發悶,便推開了窗戶。
涼風猛地襲了進來,還未來得及喘口氣,那美人頭忽地衝到她的身邊,笑聲愈發放肆了,湊到沈逝雪耳邊道:“怎得想害你的人這樣多,不過這東西我可有好些日子沒吃過了,今日我可得嚐嚐這味道。”
美人頭話剛落,便與沈逝雪額頭相碰,瞬時沈逝雪隻覺腦袋炸裂般的疼,她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亂竄。
疼痛越來越劇烈,額頭青筋暴起,她整個身子都撐不住了,隻得靠在窗簷上。
“想跑呀!小東西,快讓姐姐飽腹一頓吧。”
美人頭的聲音雀躍起來,沈逝雪那頭疼欲裂的感覺頓時全都消散了,她扶額看著美人頭。
“你吃的什麽東西?”她因著剛剛的劇痛,這會兒聲音有些虛弱,而美人頭正興奮地咀嚼著什麽東西。
美人頭咀嚼了一會兒,竟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道:“真是可惜啊,養這小東西的人火候實在不夠,這髓蠱可還不夠肥啊!”
“髓蠱?這是什麽東西?又怎麽會在我的腦子裏?”沈逝雪這會兒驚得渾身冷汗,她根本未發覺這髓蠱什麽時候到了她的腦子裏去。
“這髓蠱啊,最喜歡吃人的腦髓了,等吃完了人的腦髓,那這人就成了個空殼,而是完全聽從這養大髓蠱的主人了。”美人頭的聲音有些懶羊羊的,她今日吃的並不盡興,眼皮都懶得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