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浴桶夠大,雲苓蹲下來剛好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她屏氣凝神靜靜等了一會兒,聽到有窸窣的聲音。她著急想要離開,悄悄扶著浴桶探出腦袋,卻猝不及防地看到折屏另一側,一個衣衫半褪的精壯背部。即便隔著朦朧的屏芯,那如雕刻般的線條也不容忽視。

她驚得連忙縮回去,也不知是蹲得久了,還是動作太急。她重心不穩,一下子向倒在了地上,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痛呼聲。

她自以為沒有發出聲響,可卻不知崔祈彥自幼習武,耳力和警覺性本就異於常人。

他迅速將快要褪下的中衣重新穿上,眼睛銳利地看向屏風裏側,厲聲道:“出來!”

雲苓將嘴捂得更緊了,心都要跳到嗓子眼,暗惱自己剛開始就應該大大方方走出去,這會兒出去又要解釋不清了。

就在她天人交戰,在硬著頭皮出去還是賭他隻是試探之間猶豫不決地的時候,崔祈彥已經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雙腿,讓還懷著僥幸心理的雲苓,希望徹底破滅。

崔祈彥居高臨下,看到是名女子,眼神中的殺氣被厭惡取代。他看不清毫無規矩坐在地上的人是誰,自動把她歸為了他這裏的丫鬟。因為他的住處輕易不許外人進入,尤其是女人。

讓他留下來的丫鬟最少也在這有四年了,這幾年她們都安分守己。他以為他之前趕走那些有歪心思的,已經讓她們懂了該如何做一個稱職的下人,沒想到這還有一個賊心不死的。

“給我滾起來!”

滾起來?是滾還是起來?

雲苓愣了愣,發現目前所處的位置太窄,是滾不了的。她用手撐著地站起來,低著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跟危險人物保持安全距離。

她的動作讓崔祈彥覺得有些眼熟,一個箭步上去毫無憐惜之意地捏住她的下頜骨,迫使她抬起頭來。

雲苓吃痛,卻不敢出聲,隻能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怎麽是你,你躲在我的房中意欲何為?”

崔祈彥手上的力道並沒有減輕,冷著臉質問。她來府裏果真另有目的嗎?

雲苓被迫仰著頭的姿勢很難受,雙腳想往後撤一撤。誰知她剛一退,就被崔祈彥捏著脖子一直推到牆上,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牆麵。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咳,啞聲道:“世子您、您先鬆手,奴婢可以解釋……”

她的臉色漲紅,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樣。

崔祈彥不由鬆開了手,諒她也不敢耍什麽花樣。

雲苓重獲通暢的呼吸,“奴婢是奉大夫人之命來幫忙打掃的,世子若是不信可以問銀朱姐姐。”

“既是奉命而來,為何要躲在這裏?”崔祈彥追問。

雲苓指了指一旁矮幾上疊放的帉巾,“奴婢是來還這個的,世子突然進來,我、我害怕就躲起來。本想等世子您離開後再出去,卻還是被您發現了。”

崔祈彥逼近一步,“你怕什麽,難不成是做賊心虛?”

“我沒有。”雲苓坦**地直視他的眼睛。

麵前的男人隻著一件單薄的中衣,鬆鬆垮垮地係在身上,領**疊敞開著,露出一小片健碩光潔的胸膛,身上散發的熱量她幾乎都能感受得到。

這樣的狀態讓她原本堅定的眼神不知該往哪放,身後又是一堵牆,那種呼吸不暢的感覺又來了。

她矮了矮身子,想往旁邊挪一挪。

“你要做什麽?”崔祈彥看到了她的小動作。

“沒、不做什麽,”雲苓立即站直了身子,尬笑道,“奴婢腿酸。”

“出去等著。”崔祈彥折回到屏風外麵。

“奴婢這就走。”雲苓如獲重釋,一刻也不停留地拔腿就走。

“你敢溜走試試。”

身後傳來的話直接道破了她的小心思,她當然不敢試試,不說她還要在這府上待上幾年,就是明日她還要來澄臨閣。

她頓住腳,轉過身來道:“奴婢不敢,奴婢就在外頭等著世子責罰。”

崔祈彥背對著她,嘴角無意識地微微上揚,“知道就好。”

雲苓從側門出來,耷拉著腦袋認命到門前站樁子。

“咦,雲苓,你怎麽在這?”

季白拾階而上,見到她滿臉驚訝。

雲苓實在沒心情跟他多做解釋,言簡意賅道:“來幹活的。”

“你這臉跟脖子又是怎麽回事?”季白瞪大眼睛指著她問道。

雲苓看不到自己勃頸處紫紅的痕跡,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時換完衣服的崔祈彥從臥房漫步到廳堂,坐在椅子上抬眼道:“進來。”

雲苓望著對麵的季白,叫誰?

“說你呢,不用去看旁人。”

雲苓忐忑不安地小步往裏挪,崔祈彥玩味地看著她,又吩咐門外的季白,“把銀朱叫來。”

好奇心爆棚的季白還想跟進去湊熱鬧,腳都離地了,聞言隻得收了腳去辦事。

雲苓緊挪慢挪到了崔祈彥跟前,卻不敢離他太近。

崔祈彥皺眉,剛要說離那麽遠是要他喊著說話嗎?可轉眼瞥見她脖子上的一片紫紅,他驀地一滯。他剛才明明也沒怎麽用力,為何會這般明顯?還真個麻煩。

兩人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不多時,季白跟銀朱回來了。

“世子,您有何事吩咐奴婢?”

崔祈彥抬手一指,“她是母親讓來的?”

銀朱適才沒仔細看,“雲苓,你怎麽還在這?”

“銀朱姐姐,我去耳室洗帉巾,不小心衝撞了世子。”雲苓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還委屈上了,還不小心?要不是她自己鬼鬼祟祟,他用得著這樣?崔祈彥氣得別過頭去。

銀朱也注意到了雲苓脖子上的紫紅,暗道一聲不好,世子是真生氣了。

“世子息怒,大夫人知道我們人手不夠,讓吳媽媽從三姑娘院裏帶了雲苓和紫蘇來幫忙。是奴婢沒有叮囑好她們,衝撞了您。世子要罰就罰奴婢吧。”

事情跟雲苓說的一般無二,崔祈彥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到這時才想起觸手的柔軟和纖細。

他回過神來,目光若有如無地飄落雲苓身上,“既然是母親讓她來的,此事就算了。”

銀朱想了想回道:“那奴婢去跟吳媽媽說一聲,明日換個人來替雲苓。”

世子當年把惹到他的丫鬟統統趕出了府,雲苓看著像是個本分的,銀朱擔心她會步那些人的後塵。

“不用多此一舉。”崔祈彥說完起身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