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夫人眯著眸,若有所思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她年歲大了,高門大院裏麵的爭鬥不少,用自己的孩子為自己鋪路,鞏固地位的更是不少,隻是嫣然這麽小的年紀,小心思是有,卻不至於真的狠毒到能用自己的孩子為賭注。

盛老夫人是不太信的。

幔帳內的葉嫣然聽到綠佩的話,假意醒了過來,強撐著坐起了身,靠在盛孔祥的肩頭,掀開了幔帳,低嗬。

“陷害?你覺得你配麽?我會為了你一個妾室,來用我腹中無比尊貴的盛家嫡重孫來做賭注?”

“祖母,求您一定要為孫媳做主啊。”

“是她,是她先出言譏諷,嘲笑我說,我娘家人來,我也不能出來見,我在盛家的地位,還不如她一個低賤的妾室。孫媳被她激怒,便與她爭執了幾句,沒有想到,她居然往我身上潑了茶水,我心中害怕,便要出去,她不依不饒的拉扯著,拎著茶壺要往我身上潑茶,拉扯之間,不知怎麽的,她反倒是潑到了自己的身上,茶壺摔碎了,我也被她拉扯的摔倒了。”

葉嫣然說的情真意切,一時之間,讓人難以分辨,是真是假。

“你騙人,你怎麽這麽會騙人,我是往你身上潑茶水了,可我身上的茶水,分明是你潑的,怎麽就變成是我潑的呢?還有你摔倒,分明是你自己往外跑,摔倒的,怎麽就成了我拉扯的?”綠佩道。

盛孔祥一時激憤,“好你個綠佩,你也承認你往娘子身上潑茶水了,娘子懷有身孕,即便是她打你罵你,你身為妾室,也該好好服侍正室,更何況嫣然性情溫順,又怎麽會為難你,先前我冷落你,便是娘子勸我去的你屋,你如此不知好歹,還敢汙蔑娘子。”

“看我怎麽發落你,來人,把這潑婦,拖下去,大打五十大板!”

還不等著盛老夫人開口,盛孔祥便發話道。

綠佩一聽,整個人瞬間沒了血色,五十大板?打完之後,她還有命麽?

“冤枉,奴婢冤枉,就是給奴婢一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推夫人啊,老夫人,老夫人你相信奴婢,你救救奴婢啊,你相信奴婢啊!”

綠佩跪行到盛老夫人的跟前,拉扯住盛老夫人裙擺,苦苦哀求。

盛老夫人卻不為所動。

不管怎麽樣,葉嫣然小產是事實,綠佩自己也承認和葉嫣然起了爭執,還朝著葉嫣然身上潑了茶。

單憑這兩點就夠家法發落了。

護院從外麵進來,手裏拎著手掌寬半人高的板子。

綠佩一看,嚇得差點沒背過去,又跪行到柴蘭的麵前,扯住柴蘭的裙擺哀求著。

“夫人,你救救奴婢,夫人,求求你,救救奴婢,奴婢是家生子,是一直在您跟前伺候的,而且還是您抬的奴婢當得妾室,你就當奴婢是您養的一條狗,您救救奴婢!”

柴蘭的裙擺險些被扯得滑下來,頓時也心裏冒起了火來。

“你自己犯的錯,自己單著,我救你?那誰救救我那成了一灘血水的孫子。”

柴蘭心裏一陣厭惡,一腳對著綠佩踹了過去,綠佩被踹的人仰馬翻。

同時,也踹的綠佩心底透涼。

她真的沒想到,柴蘭會這麽絕情。

她眼眶裏含著淚,咬著唇,怯怯的,瑟瑟的看向盛孔祥,“相公,五十大板,我會死的,你真的舍得我去死麽?”

盛孔祥心底有些鬆動,微微動容,但也隻是一瞬,他便想起了那個孩子。

他的第一個孩子,再過九個月就能誕生下來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兒是女孩兒,他必定當珍寶一般珍惜,可是,現在沒了。

變成了一灘血水,從他娘子的腹中流了出來。

他唇瓣動了動,冷哼一聲,“你死了又怎麽樣?你的命,抵的上我孩子的命麽?”

“我沒有。”

綠佩整個人一顫,無比絕望。

“我真的沒有,不是我,我沒說謊,真的不是我,我隻、我隻是想要解解氣,我沒想過要害死相公的孩子。”

綠佩聲嘶力竭的低吼著。

“解氣?你需要解什麽氣,你一個奴婢,讓你做妾,已經是抬舉你,更何況娘子賢良淑德,從未虧待過你,何須你解什麽氣!”

說到這裏,盛孔祥輕嗤一聲,那眼眸裏,臉麵上透露出來的,都是對綠佩的看不起。

綠佩本就是一個有心氣的人,否則也不至於一直想要將葉嫣然踩在腳下。

而盛孔昭的這個眼神,無疑是將她心底最後一點點防線,全部擊敗了。

她先是一陣冷笑,然後笑的愈發癲狂。

“為什麽要解氣?因為我和相公一樣,覺得不公平啊。”

“憑什麽,同樣是人,葉嫣然就能嫁給相公當正室,而我隻能當妾室,而且葉家也是個低賤門戶,不是麽?所以,憑什麽?她是正室我就要在她身邊服侍,來人她能接待,我隻能在一旁站著,她要休息,我還得給她鋪床,憑什麽?我就是不服氣!”

“什麽混賬話,居然敢質疑尊卑禮法,真是大逆不道!”盛孔祥被綠佩的話震驚的睜大著眼,伸手氣憤的指著綠佩。

綠佩用力揮袖,冷笑一聲,“相公不是也一直覺得不公平麽?明明自己也是嫡子,還是長子,但因為母親的身份,在外卻一直被嘲諷是庶子,貴公子也排擠你,明明自己讀書有天分還聰明,卻一下就被自己的弟弟超了過去,你不也很怨恨,不也覺得很不解氣麽?”

盛孔祥一下被戳破的心思,怒嗬,“閉嘴!”

“哈哈哈……看,相公生氣了,你承認了,你嫉妒二少爺,你還怨恨老夫人,覺得老夫人一直獨寵二少爺,你不屑於我,可是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不過和我一樣,是個可憐蟲罷了。”

盛孔祥臉色越來越難看。

盛老夫人擰了擰眉。

柴蘭站在一旁終於是看不過去了,大喊道,“來人,還不拖下去!你們都是死的麽!”

兩個護院快速上前,一下按住綠佩,一左一右的扯住綠佩的胳膊朝著外麵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