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紓忱麵無表情的看著跪在地方的岐凃沒有出聲。
根本都不需要他問,岐凃自己就劈裏啪啦的把所有事情都講了一遍。
和賬本上記載的八九不離十。
李紓忱和謝挽凝對視了一眼,要不是他們之前已經占卜過了兩人之間並無血緣關係,說不定他還真的會被誤導。
岐凃講完之後,李紓忱目不轉睛的盯著岐凃。
他隱隱的感覺岐凃好像在害怕什麽。
可並不是怕自己,那到底是害怕什麽呢?
一陣沉默之後,李紓忱才揚聲說到:“把大師送回去。”
透過馬車車窗縫隙,兩人看著岐凃回到自己的馬車中,然後才收回視線。
車隊繼續前進,兩隻小鳥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悄悄鑽進了岐凃的馬車中。
藏在了馬車車頂的縫隙中。
兩隻鳥頭頂頭的看著蜷縮在角落裏的岐凃,還有站在岐凃對麵的淮陽王魂魄。
淮陽王魂魄突然陰惻惻開口:“岐凃。”
岐凃將頭埋的更低了:“我已經按照您的意思說了,您放過我吧。”
淮陽王聲音陰冷:“他信了沒有?”
岐凃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什麽都沒說。”
他的口供和那本賬冊的內容一致,李紓忱沒有理由不相信。
那麽就該到下一步了。
淮陽王陰森森的笑著:“嗬嗬嗬嗬嗬嗬,那你繼續按計劃行事。”
淮陽王的魂魄慢慢變淡,最後從馬車中徹底消失了。
直到淮陽王離開之後,兩隻小鳥才從縫隙中鑽了出來,撲棱著翅膀飛回了謝挽凝的馬車中。
兩隻鳥啾啾啾,畢方畢方畢方的把剛才那邊馬車裏發生的事情統統講了一遍。
李紓忱早就已經適應了這兩隻神奇的小鳥,所以在聽完之後,麵不改色的看向謝挽凝:“挽凝,你怎麽想?”
謝挽凝曲起手指,輕一下重一下的敲著窗框:“這件事情咱們得從頭開始看。”
“咱們最開始找到了岐凃,他說你是老淮陽王的兒子。”
“然後我爹召淮陽王進京,他一來就死了,臨死的時候說讓你把他的骨灰灑在塞外。”
“你就成了淮陽王。”
“然後咱們離京,遇上了陳大嫂,拿到了賬冊。”
“最後,岐凃改口。”
謝挽凝認真的看著李紓忱:“你覺得這些事情裏麵,哪些是有古怪,或者說哪些是可以做手腳的?”
李紓忱斂眸:“他明明帶了三個大夫上路,結果還是一到京城就死了,這件事情有點古怪。”
謝挽凝點頭:“沒錯,他帶了三個大夫,就證明他很愛惜這條命,那他最後死了,那三個大夫竟然沒有受到任何懲罰,這很奇怪。”
李紓忱接著說:“沒錯,而且他既然那麽惜命,為什麽到了京城之後,竟然這麽慷慨赴死,連掙紮一下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謝挽凝下意識的握緊了手:“這麽說,他的死另有乾坤,加上最近他們兩個看到了淮陽王的魂魄,那麽說,他之前就已經打定注意,要死遁,借此機會離開京城。”
“可是他死了想做什麽呢?”
謝挽凝甩了甩頭,實在是想不明白。
李紓忱握住謝挽凝的手:“別著急,咱們繼續分析,你覺不覺得今天碰到陳大嫂有些古怪。”
謝挽凝眼神凝重:“你覺得陳大嫂被人收買了?”
李紓忱輕輕搖頭:“不像,我和她接觸的時候,感覺的到她是真的很悲傷,很絕望,那種一心赴死的感覺是裝不出來的。”
“但我疑惑的是,她眼睛已經看不見了,那她怎麽能確定她拿給我的就是李大叔之前收起來的賬本。”
謝挽凝眼神一凜:“如果那本賬冊被人動過手腳,或者是換過,她應該也是發現不了的。”
李紓忱緩緩點頭:“沒錯,她隻是憑著記憶去找到了藏賬冊的地方,按照他倆的說法,老淮陽王就藏在那個屋子裏,那他說不定就對賬冊做了手腳。”
思路越來越清晰:“至於岐凃那邊,明顯也是受了他的威脅才臨時改口的,所以說出來的話才會和賬冊裏麵記載的內容如此一致。”
謝挽凝身體微微前傾:“所以說,一切的關鍵就在淮陽王的死這件事情上。”
“可是死了能做什麽呢?”
“人死如燈滅,既然如此,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呢?”
“除非......”
謝挽凝抬頭看向李紓忱,她看到了李紓忱滿臉的震驚,也看到了李紓忱眼中自己蒼白驚慌的表情。
“她想用你來重生。”
謝挽凝沉沉開口。
否則,根本沒辦法解釋,他那麽痛快的就同意了李紓忱承襲王位。
如果他真的有法子在李紓忱身上重生,那他就能繼續做淮陽王,並且還擁有了一副健康的身體。
而他為李紓忱編造的這個身世。
謝挽凝眼睛越瞪越大:“而這個所謂三皇子遺孤的身份,就可以用來篡位。”
李紓忱緩緩點了點頭:“恐怕就是如此。”
謝挽凝眯了眯眼:“可是他要想在你身上重生,還有一個很關鍵的條件,就是你得死了之後,他才能鳩占鵲巢。”
“那他準備怎麽做呢?”
兩人四目相對,突然異口同聲開口:“山匪。”
沒錯,就是殺死陳大嫂兒女的山匪。
就說怎麽會這麽巧有山匪出現,還那麽巧的殺死了陳大嫂的子女,還把陳大嫂的孫子帶到了淮陽王的封地。
那如果是為了一步步誘著陳大嫂把假賬冊交給李紓忱,那這就是說的通了。
而且那並不是什麽山匪。
恐怕是淮陽王豢養的私軍。
三十多年前的鐵礦,淮陽王封地的富庶,要想養出一批私軍來,那確實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這樣一來,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說通了。
想清楚前因後果之後,兩人的心反倒是安定了下來。
相對於未知的恐懼,這種已知地方的陰謀反倒是更好麵對的。
所以之後的一段路程,兩人的心裏都很是輕鬆。
因為是出發的第一天,車隊並沒有走的太久,來到了第一個客棧的時候,車隊就停下來休息了。
客棧已經提前就被林遠燃給包下來了。
所以大家住著到還算寬敞。
晚飯他們沒有吃客棧準備的吃食,而是用他們自己帶的廚師用他們自己帶的食材做的。
就在廚師們在客棧廚房中忙碌的時候,一道人影悄悄來到了水缸旁邊,將一包藥粉灑進了水缸中。
入夜,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整個客棧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隻有偶爾的幾聲呼嚕聲,在證明著,這些人還活著。
夜色漸濃,漆黑一片的時候,幾道黑影悄無聲息的溜進了客棧,然後潛入了李紓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