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謝挽凝的話,廖辭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謝挽凝,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謝挽凝卻隻是平靜又篤定的說:“就是高煜捷當年剿匪立功的事情,廖辭,當初潛入山寨的人是你,是高煜捷冒領了你的功勞,才承襲了平樂侯的名號。”

廖辭雙手撐在地上,慢慢蜷起手指,用力扣著地板。

看出廖辭的猶豫,謝挽凝笑笑說:“以你對高煜捷的理解,他會是那麽勇敢主動請纓出征的人嗎?”

廖辭緩緩搖頭。

謝挽凝:“沒錯,他不會,那你說他為什麽要出征?廖辭,這個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想看著高煜捷身敗名裂的。”

半晌之後,廖辭長長吐出一口氣:“是,一切正如夫人所說。”

謝挽凝語氣卻並沒什麽變化:“你有證據嗎?”

廖辭重重一點頭:“有,匪首的信物玉扳指,在小人手上。”

謝挽凝略一思索之後有了決定:“後麵需要你去作證這件事情,等到事情結束,我立刻就送你們母子二人離開京城,到時候會給你們一筆銀子和一個江南的宅子,送你們去江南生活。”

廖辭沒想到謝挽凝竟然已經為自己考慮到了這個份上,一時之間心裏五味陳雜。

他父親為了老侯爺而死,他也為平樂侯做了許多事情,可結果他們母子隻能在府中最陰暗的角落裏慢慢等死。

可這個侯夫人,隻是讓自己做一件事情,卻已經給自己安排好了後路。

他當即重重磕頭,堅定的說:“小的一定不負夫人所托。”

雖然知道李紓忱還在窗外,不過謝挽凝還是叫來牧東,讓他把廖辭帶去見五皇子殿下。

至於後麵這件事情怎麽處理,她不用多問,有李紓忱動手,又有人證物證,這一回就算不能扒了高煜捷平樂侯這層皮,也能讓他徹底失了君心。

......

李紓忱動作很快,第二天就傳來消息,說皇上知道這件事情之後龍顏大怒。

當即就派人三千裏加急去吧高煜捷從邊關帶回來。

至於平樂侯府這邊,聽說這個消息之後,整個都亂成了一團。

而謝挽凝,隻是緊閉著玉錦閣,誰也不知道她在做什麽。

直到老夫人實在走投無路,派田嬤嬤來叫謝挽凝的時候。

謝挽凝才不緊不慢的放下手上看的書,跟著田嬤嬤去見老夫人。

走在路上,田嬤嬤悄悄的打量著謝挽凝的側臉,越是看,她越是感覺心驚。

這對於侯府來說,翻天覆地的大事,對於這個年少的新夫人來說,竟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她甚至都還有心情邊走邊和身邊的丫鬟討論哪一株花開的最好。

而田嬤嬤甚至不敢催促謝挽凝走快一點,畢竟老夫人還指望著謝家能出麵幫侯爺說幾句好話。

好不容易來到老夫人院兒裏,剛一進門,迎麵就飛過來一個茶盞。

沒等謝挽凝反應過來,玉蘭已經拉著她向後避開了一步,同時另一隻手穩穩的接住了茶盞,手指略一用力,直接把茶盞捏成了碎片。

看著掉落在地的碎片,謝挽凝眼神微暗,如果玉蘭沒有拉開自己,現在這個茶盞就是在謝挽凝的額頭上炸開了。

老夫人吼到:“謝挽凝,侯府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到底知不知道?”

謝挽凝眨了眨眼睛,一臉純良的說:“母親,您是說侯爺八年前冒領功勞,欺君犯上得了侯爺頭銜,現在東窗事發這件事情嗎?”

事是這麽個事,可是她這麽大喇喇說出來,總讓人覺得高煜捷馬上就要被砍頭了。

老夫人氣的心口疼,田嬤嬤連忙走上前,一邊拍著後背給老夫人順氣,一邊壓低聲音勸說:“老夫人,正事要緊啊。”

老夫人深吸幾口氣,竭力扯出一個笑容說:“挽凝啊,這事兒都是誤會,那個廖辭是咱們府裏的人,他也是侯爺身邊的人,你說,下人替主子做了事,怎麽能算是主子冒領功勞呢?”

謝挽凝點了點頭:“母親,您說的對,既然這樣,那咱們就不用擔心了,等侯爺帶著這個廖辭一塊去跟皇上陛下說清楚就行了。”

說著,謝挽凝就轉身作勢要走。

老夫人連忙叫住她:“挽凝,等等。”

謝挽凝轉過身,疑惑的看著老夫人:“母親,還有什麽事嗎?”

老夫人說:“你剛才說的話雖不錯,但是侯爺回來還需要不少日子,萬一這段時間有人在皇上麵前亂說話,讓皇上誤會加重,到時候隻怕侯爺回來了一時半會的也解釋不清楚。”

謝挽凝繼續一臉單純的模樣:“怎麽會呢?皇上陛下那麽公正嚴明,怎麽會因為什麽人說幾句話就誤會侯爺呢?母親,難道您覺得陛下昏聵,是非不分嗎?”

老夫人厲聲嗬斥:“謝挽凝,你瘋了嗎?陛下也是你能非議的?”

謝挽凝一臉疑惑的問:“母親,您這是什麽話,兒媳當然是完全相信皇上陛下公正嚴明,難道不是您擔心皇上被小人蠱惑嗎?我隻是在幫您說出您的想法啊。”

老夫人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可抑製的顫抖著,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嚇的。

那句讓謝挽凝去謝家求助的話,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到今日的成果還不錯,謝挽凝才告退施施然離開。

過了許久,老夫人終於回過神來,她用力把僅剩的另一個杯子砸在了地上,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賎人,等煜捷回來,就休了她,休了這個賎人。”

對於老夫人是怎麽恨著自己的,謝挽凝並不關心,她回到玉錦閣換上一套輕便的衣服便出了門。

......

牧南駕著馬車,把謝挽凝帶到了城東的一處宅子裏。

謝挽凝下了馬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旁邊的沈眉,以及一個陌生的男人。

沈眉已經知道了謝挽凝是謝家人的身份,乍一看到謝挽凝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但是很快又恢複如常:“謝小姐,這邊請。”

謝挽凝點了點頭,跟著沈眉順著抄手遊廊往裏麵走去。

一直走到一間緊閉的房門前,沈眉才停下腳步:“謝小姐,殿下在裏麵等你。”

說完之後,沈眉直接轉身離開了。

謝挽凝推開房門走了進去,轉身關門的時候,後知後覺到了一絲緊張。

他不是第一次和李紓忱單獨相處,可是之前都是在她房間中,熟悉的環境給了她恰到好處的安全感。

而這裏是陌生的宅院,陌生的房間。

謝挽凝麵對著門板,手捏著門栓,用力深呼吸了幾下。

剛準備轉身,就聽到身後傳來李紓忱帶著笑意的聲音:“門板有什麽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