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第一次與小女孩對視,對方那清澈靈動的雙眼瞬間與記憶中的女人重疊,不由得令他冷了視線。
察覺到一股寒意,宋阮阮立刻擋在女兒身前。
“傅先生,今天的治療就此結束,有什麽問題可以待會兒再交流,現在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這張臉即使不動聲色都能讓人心寒,她可不想女兒看見後留下什麽心理陰影。
傅隨似乎也明白了什麽,抬頭拉住父親的手,“爸爸,回家。”
傅景川並不打算第一次就能摸清女人的真實意圖,既然她有膽量招惹,就應該知道什麽後果。
沒有過多糾纏,父子倆離開病房,路過護士站的時候,幾名小護士正在嘀咕。
“唉,十六號床的小姑娘可真乖。”剛剛替安安打過針的護士歎息。
另一名小護士也歎氣,“就是啊,小小年紀遭這種罪,不是打針吃藥就要做透析,大人都受不了,何況一個孩子。”
“小姑娘可堅強了,一次都沒有哭過,估計是怕宋醫生看了心疼。”
“希望老天保佑,讓這孩子早點找到願意捐贈的人吧。”
護士們的唏噓聲一字不差的傳入傅景川耳中,在聽見孩子受苦時,他的心頭陡然一跳,冷不丁冒出一絲異樣的不適。
……嘖,那個女人的女兒,他為什麽會在意?
回到轎車內,周池將一遝資料遞給傅景川。
“總裁,這是宋翎和季遇的私人檔案,包括宋醫生在國外的四年。目前來看沒有什麽可疑之處,兩人都是海歸派,季遇主攻心胸外科,宋翎學的是心理治療和中醫。”
電石火花間,周池突然記起了什麽。
“不過這季醫生……我怎麽好像在哪裏見過呢。”
收集資料的時候,周池一直覺得季遇的照片格外眼熟,就是不清楚到底什麽時候碰過麵。
不過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四年前那天,就是這名醫生說宋小姐難產去世,當時場麵混亂,過後再調查的時候,這個人已經去國外進修了。而且他比宋翎早回來兩年,所以一直沒有深入聯係。”
周池說著頗有些心虛,這委實是他的疏忽。
傅景川將資料一頁一頁翻閱過去,忽然,幽暗的視線定格在某一行上,仿佛即將捕獲獵物般,泛出危險的寒光。
資料上顯示,宋翎與季遇曾經就讀於同一所小學,也就是說,可能他們在國內就有交集。
這就很有意思了。
西裝一角被人拉住,傅景川轉頭,看見兒子攥著他的衣角,一字一頓地開口,“明天,去醫院。”
可明天並不是約定治療的日子。
傅景川微微眯了眯眸,“就那麽喜歡她們?”
傅隨鬆開了手,抿唇低頭。
傅景川擰眉,想問孩子是不是每晚失眠,可是看小家夥一副不言不語的模樣,還是決定慢慢來。
“可以。”
等到父親的回應,傅隨猛地抬頭,雖然沒什麽表情,但眼中盛滿的欣喜還是掩藏不住。
……
翌日,父子倆再次來到醫院。
負責心理科的導醫看見兩人時一愣,心裏一個咯噔:難不成宋醫生治得不行,來興師問罪了?
“傅先生,今天不是診療的時間,宋醫生……”導醫為難道:“她可能在陪女兒。”
傅景川淡淡“嗯”了一聲以示回應,牽著傅隨的手,邁開長腿往十六號單人病房而去。
導醫連忙跟上前,“傅先生,要不然待會兒讓宋醫生親自聯係您吧,不勞您……”
聒噪的聲音在耳旁煩擾,傅景川狹長的眼淡淡掃過,導醫頓時噤聲。
什麽叫“氣場”,他可算是真正領教到了!
病房門沒有關緊,從裏麵傳出女人溫柔的嗓音。
“安安,這些餅幹怎麽沒有吃呀?是不好吃嗎?”宋阮阮在床頭抽屜裏發現昨天的小熊餅幹還有一半,不由緊張起來。
她做的並不多,剛好能一天內吃完,女兒是最喜歡甜食的,如果這都吃不下,說明胃口差到極點,難道病情又……
“這是留給小哥哥的。”
宋阮阮頓時鬆下一口氣,仔細看看,餅幹都被特意擺放整齊,確實是準備留給隨寶的。
安安坐在**,撲閃著小扇子一般彎翹的睫毛,“媽咪,小哥哥什麽時候再來呀?”
這個問題,宋阮阮可沒法回答得太滿,隻好模擬兩可道:“等小哥哥有空的時候就會過來,所以安安要好好休息,等他再來的時候,你就能和他一起玩啦。”
“好吧……”
安安失望的扁扁嘴,她昨天都沒能和小哥哥說上幾句話,對方就走了,沒想到今天也見不著。
聽著房間裏母女的互動,傅景川的心莫名動了動。
“咳,宋醫生,傅先生有事找你。”導醫察言觀色,適時的敲了敲門扉。
宋阮阮一驚,轉頭看向門口男人淡漠的麵孔。
他來幹什麽?!
不過下一秒,在看見傅隨也在身旁後,她便放鬆了許多。
導醫見狀,趕緊尋了個由頭離開,看這情況,新來的宋醫生不簡單。
“小哥哥!”安安霎時雙眼透亮,恨不得跳下床來一個熊抱,可惜她手背上還在輸液吊瓶,隻能眼巴巴的等著對方過來。
傅隨來到床頭,眼睛盯著安安紮針的手,動了動單薄的嘴唇,想像大人那樣說一些安撫的話,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不由自主握緊了手心。
察覺到孩子的異樣,宋阮阮將女兒準備的餅幹拿了出來。
“隨寶快看,這是妹妹給你留下的餅幹。”
傅隨抬眼,一塊溢滿香氣的餅幹便送到了他嘴邊。
“哥哥快嚐嚐~”安安期待的眨巴眼。
入口,餅幹的甜香仿佛沁到了心底,傅隨不知不覺鬆開了掌心。
看見兒子逐漸恢複平靜,宋阮阮彎起嘴角,還沒來得及高興,女兒一道聲音令她眉心微跳。
“叔叔,你要吃嗎?”
沒料到小丫頭居然會問向他,傅景川長眉輕挑。
宋阮阮剛要說什麽,男人竟然回應了,“不用。”
“誒~”安安一臉可惜的表情,但隻低落了一瞬,立馬想起了什麽似的,“叔叔是不是不喜歡吃甜的呀?我聽媽咪說,不是所有人都像安安一樣的。”
傅景川盯著小女孩的雙眼,視線移到了宋阮阮臉上,淡聲給了一個答案:“嗯。”
如果說母女倆有哪裏相似,恐怕隻有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