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恒自嘲的笑了一聲,也是,像謝蓉筠這種從小被捧在手心裏的嫡女根本不會明白他的處境。他努力爭取,都不如別人躺平的,這叫人心裏怎會服氣?況且他還有仇未報。

他的這聲笑讓謝蓉筠誤會了,謝蓉筠見他嘲笑自己,兩行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流下來:“我知道是我太天真,表姐和太子是夫妻,定會齊心協力。是我對不住殿下,沒有盡到妻子應盡的責任。”頓了頓,她像是下定決心道:“殿下怎麽處置臣妾,臣妾都毫無怨言,哪怕是休棄…”

“胡說什麽?”周煜恒冷聲打斷她的話,“以後再不要說這種話。你受的委屈,我定會為你討回來!”

謝蓉筠看他冷峻的臉上出現陰鷙的一麵,不由嚇了一跳。討回來?她不希望周煜恒為了他去搞什麽陰謀詭計。

可看到周煜恒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謝蓉筠怕一下子說太多也無用,於是打算慢慢地勸慰他,好讓他改變危險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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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蒙蒙,漸漸地雨點連成線,無聲的飄灑在屋頂的瓦片上。這種程度的落雨,叫街上忙碌的人連傘都懶得撐。

馬蹄聲陣陣,車上的銀鈴左右晃動個不停。

而周煜顯的腿卻因為這陰雨在隱隱作痛,他咬緊牙關,不讓一絲痛苦之色在麵上顯露出來。

這些日子因是謝蓉筠小產,李燕費盡心思為她研究了許多新的吃食。

可謝蓉筠仍是生李燕的氣,不肯與她和解。這可忙壞了姚藝宣,她在這兩位貴人中間當和事佬,隔三差五地到東宮裏將李燕的心意帶給謝蓉筠,還好這算是出差,府裏的馬車可以讓她用。

不過今天有些不順利,回來的路上車軲轆出了點問題,她隻得靠兩條腿回六王府了。

“叮鈴鈴…”車鈴聲在後麵響起,姚藝宣趕忙往一旁避讓。

一陣濕潤的風吹起,車簾被卷了起來。車內的周煜顯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掂著一個大大的食盒在街上行走。

“停車。”周煜顯吩咐道。

寧蘭疑惑地看他一眼。

周煜顯將頭伸出窗外,對著那個背影喊道:“牧丫頭!”

姚藝宣應聲回頭,見周煜顯那張矜貴的臉從身後的馬車上探了出來。

周煜顯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上來。

姚藝宣一陣無語,明明長的不錯,可做這種動作怎麽感覺像拐賣人口的呢?

車廂寬敞,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天氣還不冷,內裏卻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羊毛毯。

姚藝宣上了車就覺得陣陣暖意,見車上還有一人,不由好奇地打量起來,這一看不要緊,坐著的人可不就是她喜歡的那一part嗎?

“寧公子~”姚藝宣情不自禁的喊道。

“……”

車內二人皆是一怔,寧蘭想了半天仍對眼前這個女子毫無印象。

周煜顯見她這樣花樣百出,忍不住打趣:“牧丫頭,這是本王的車,你確定不對本王行禮?”

姚藝宣立刻朝他行了一個拱手禮,脫口而出:“殿下回京了?”隨即朝他的腿看了看。

她的這個動作自然沒逃過對麵兩位的眼睛,周煜顯則找出她話裏的漏洞,反問道:“哦?你怎麽知道本王剛回京?”

“有些日子見不到殿下了,殿下前陣子不是說去了江南?難道不是剛回京嗎?”姚藝宣腦子裏隻想著寧蘭和周煜顯二人怎麽認識,在她的書裏,周煜顯是個透明的不能再透明的工具人,全劇裏隻做過一件大事,就是幫隆盛帝查江南兵器廠的案子,還因此傷了腿變成瘸子。

難不成是因為寧蘭這個副本的出現,將周煜顯帶了出來,從而牽一發而動全身?

“原來如此,你剛盯著本王的腿做什麽?”周煜顯受傷之後,對他的腿就格外敏感,以往別人看他哪裏他都不會這麽在意,可現在一旦有人看他的腿,即便撇上一眼,他都能輕易的發覺。

姚藝宣隻得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衣裙,她的頭發上和睫毛上還帶著些小雨珠,整個人看起來有點濕漉漉的。

她作恭敬狀:“奴婢不好直視殿下。”

周煜顯穿著一身青灰色衣袍,再正常不過的扮相,若是他不站起來走路,任誰也不知道他不能行,除了始作俑者姚藝宣。

“不好直視本王?倒是挺好意思直視寧兄的,你和他怎麽認識的?”周煜顯的眼睛眯起來像彎彎的月亮。

他想起姚藝宣剛上來時見到寧蘭的樣子,那兩眼放光的模樣,像是餓狼看到了肉。

姚藝宣見寧蘭已經記不起來自己,有點失落,畢竟以她原本的長相,見過的男人都會對她印象深刻,如今沒了這個優勢,讓她很不習慣。

不過想想也情有可原,上一次她是男裝扮相。姚藝宣自我安慰,於是開啟了回憶殺:“奴婢之前在賭坊附近偶遇寧公子。”

她這麽一說寧蘭就有印象了,畢竟上次那個女扮男裝的熱情女子不多見,他出生二十多年,第一次見往男人大腿上撲的女子。

看她的穿著像是某個大戶人家的丫鬟,想必不是什麽正經丫鬟。

寧蘭點點頭,並未因為她是丫鬟就看輕她,反而行了一個拱手禮:“上次我走的急,還未向兩位姑娘表示歉意。”

“公子太客氣了,本就不是你的錯。不知寧公子和三皇子怎麽相識的?”剛才周煜顯自稱本王,絲毫不避嫌,可見寧蘭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寧蘭看了看周煜顯,嘴角不自覺上揚,如蟬翼般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我閑散人一個,殿下對這京城裏的茶坊酒肆很是熟知,多虧有他這個向導,才讓我能在京城裏有間養家糊口的鋪子。”

這話委實凡爾賽了,周煜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搖頭沉默不語,並不揭穿他。

誰知話匣子一打開,這兩人就開始無休無止的攀談起來。本來寧蘭對姚藝宣無感,可漸漸的,姚藝宣從經商說到賬目,條理分明思路清晰,倒是令他刮目相看,寧蘭對她慢慢的熱絡起來。

周煜顯見兩人相談甚歡,將他這個豪車車主人晾在一邊,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雨下的急了些,滴滴答答落在車頂上,雖在車內,仍感到室外潮濕的氣息湧入,周煜顯覺得腿裏像有密密麻麻的蟲子在湧動,叫人難受不已。

不動聲色的隱忍了一陣,車子終於到了三王府。周煜顯將姚藝宣趕下車,命車夫從側門直接把馬車趕往後院。

被突然趕下車的姚藝宣滿臉問號,這是唱哪一出?如今雨下這麽大,連把傘都不給嘛喂!

三王府正門口,姚藝宣獨自站在雨中淩亂。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將這大佬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