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竹林照射進來,鵝卵石鋪就的小路雖然幽靜,可推著輪椅卻不是很方便行走。
木製的車輪咯噔咯噔發出巨大響聲,在這空曠的環境裏更顯吵鬧。
“你怎麽會做賬?”周煜顯的嗓音肅嚴低沉。
姚藝宣推著輪椅在想,他們現在屬不屬於一個敢用人,一個敢暴露身份?
“以前跟著先生學了些。”姚藝宣總不能說她是穿過來的現代人,那也太刺激了。
周煜顯琥珀色的眼珠微動,問道:“哪裏的先生,還收女弟子?”
“窮人哪還分性別,男女都一樣。”都是牲畜一樣的使。
周煜顯沉吟不語,林中重新恢複寂靜,偶有幾隻鳥兒飛過,拍打著翅膀,發出撲哧撲哧的響聲。
賬本呈到戶部後,寧蘭匿稅一案足足查了大半個月,才將人從大牢裏平安放出來,有周煜顯庇護著,他在牢裏除了吃喝睡條件差一些外,並未受到過嚴刑逼問。
不過寧蘭的叔伯們就沒那麽好運了。曆朝曆代私鑄鹽鐵都是違反律法的事,情節輕的關押和處罰銀兩,重則處以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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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飯點,曦微樓裏熙熙攘攘,這裏盡管定價貴的要命,可依舊不缺高級食客。
寧蘭知道事情原委後,托周煜顯將李燕和姚藝宣約出來,向她們正式表達感謝之情。
被關了將近一個月,寧蘭整個人看起來更為瘦削,他俊俏的臉足足小了一圈,顯得眼睛更大了。
他今日穿了件緙絲絳袍,五官英氣精致,巴掌大的小臉仍有些蒼白。盡管穿著稍大的衣裳,那袍子下單薄清瘦的脊背,一絲男子該有的健碩也無。
“承蒙太子妃、牧姑娘相助,我敬二位一杯!”寧蘭端起一杯酒,聲音清冽。
李燕不能飲酒,於是將杯中的果茶一飲而盡,客氣道:“寧公子客氣了,我們隻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三殿下才是大功臣!”
寧蘭聞言看向周煜顯,澄澈的眼眸裏仿佛有一泓清泉。
周煜顯微微點頭,抿唇淺笑。
李燕則一個勁兒的朝姚藝宣遞眼色,姚藝宣見她做出那一副媒婆的嘴臉,氣不打一出來,這廝就差在嘴邊安一顆大黑痦子了!於是她不情不願地舉起一杯酒,“我敬三殿下、寧公子一杯~”
一杯見底,眾人關係更進一步,氣氛越發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寧蘭蒼白的臉色才露出一絲紅暈,他聲音清晰響亮,對著李燕和姚藝宣說:“有句話現在說有些刻意了,不過自二位在賭坊裏受驚後我就這樣打算過。日後在京都中隻要是我的產業,兩位無論何時去皆可免單。”
“哇偶,是終身會員製嗎?”聽起來好酷,她們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
寧蘭和周煜顯則兩臉懵逼:“何為終身會員製?”
李燕笑著解釋:“就是商鋪為了吸引顧客推出的活動嘛,比如衝500送100,會員有優惠等等,像我們這種級別的可不就是最高級的會員了?”
寧蘭想起姚藝宣上次講的辦卡活動和李燕說的類似,於是接道:“你講的這些和上次牧姑娘說的會員卡有些大同小異。”
“對,就是那樣。”李燕心想,姚藝宣應該比她更懂,畢竟這碧池愛買買買。
寧蘭佩服地說:“你們的想法很好,等這次回江南後我會想辦法實施的,多謝二位的建議!”
等的就是這一句,李燕忙指著姚藝宣說:“可以把這丫頭帶回去,讓她當你的策劃師,穩賺不虧!”然後用手推了推姚藝宣,小聲在她耳邊說:“機會給你嘍,要把握住!”
姚藝宣以為她又在打什麽歪主意,低聲回:“你他麽這麽不待見我?”想著法的攆她走是吧?
寧蘭看向姚藝宣,目光溫柔。也許,如果她願意…也不是不可以?
姚藝宣待他與別人不同,他不是不知道,而且這次又不計回報的挺身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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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膏肥美、白玉豆腐嫩、鬆茸鮮、美酒香。酒足飯飽後,幾人下了樓。
依舊是寧蘭攙著周煜顯。他的腿修養了一段時日,已經好多了,一個人不走遠還是可以的。
姚藝宣見周煜顯跛著腳,後知後覺地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他。
剛準備上李燕的馬車時,姚藝宣聽到寧蘭在身後呼喚:“牧姑娘,可否進一步說話?”
李燕眼神一亮,有戲!她一把將姚藝宣推下去,對著寧蘭說:“那待會便勞煩寧公子送這丫頭回府了。”說著還向另一輛馬車上的周煜顯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兩人趕緊撤。
周煜顯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將車簾放下。
兩輛馬車緩緩遠去。
目送他們離開,寧蘭先行上了車,然後伸出右手欲拉姚藝宣。伸手時袖子上移露出纖細的手腕,他皮膚白皙,細嫩光滑。
姚藝宣遞出手,寧蘭用力一拉,兩人都上了馬車。
車內寬敞幹淨,有淡淡的清香,軟榻上還貼心的備上一條毯子,想必是專門為周煜顯蓋腿用的。
寧蘭看著姚藝宣文質彬彬地說:“牧姑娘的救命之恩,寧蘭無以為報,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把話說明白了的好。”
“公子但說無妨。”姚藝宣聲音輕柔,她平時說話就是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都會認為她是個溫柔賢淑的女孩。
斟酌了一會,寧蘭緩緩開口:“我們家曆代經商,也不過資產豐厚了些才叫人正眼相看。到父親這裏時,我上麵已有三個姐姐,兩個哥哥皆不到總角之年就不幸夭折,我出生時父親已經將近四十…”
似是很難開口,寧蘭頓了頓,終於下定決心,直視著姚藝宣的眼睛說:“父母怕家產旁落,從小就將我女扮男裝。”
姚藝宣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因為吃驚嘴不自覺的微微張開。她凝視著寧蘭的臉,細細的觀察著。
“你若跟了我,除了保證你衣食無憂以外,旁的我恐怕沒有能力給你。若是你覺得如今的日子難捱,我便拜托三殿下與你主子協商,等她同意後,你可跟我一同回江南。”見對方不言語,寧蘭怕這個方案她不接受,於是繼續說道:“若是以後你有別的想法,隨時都可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