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的發絲柔順發亮,姚藝宣手握謝蓉筠的青絲梳著發,隻聽她問:“你覺得六王殿下如何?”

如果是個有心機的就不會這麽直接問,姚藝宣心中了然,她想了想,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六王殿下對娘娘挺好的呀。”

“我問你覺得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謝蓉筠見她顧左右而言他,反思是不是自己沒問清楚。

恒導高冷腹黑、童年不幸、糕點達人、瘋批、寵妻狂魔?這些詞條一一在姚藝宣腦海裏劃過,最終她說:“見他平日裏對待娘娘的方式,應該是個很靠譜的人。”

姚藝宣的回答讓謝蓉筠挑不出來毛病,她撇了撇嘴,繼續問道:“牧燕,你想不想嫁人?”

“不想,婢子想永遠留在娘娘身邊。”不管怎麽樣,先表忠心再說。

這話落在謝蓉筠耳朵裏又是另一種解讀方法,她歎了口氣,道:“是不是除了殿下,其餘的男子你都看不上?”

怎麽可能?連周煜恒她也沒看上!姚藝宣雖然這麽想卻不能這麽回答,她驚訝地說:“娘娘說什麽呢?我對殿下無感。”

太可怕了,戀愛中的女人太敏感了!姚藝宣心想要是女人戀愛後都變成這副樣子,哪還有男人敢喜歡?

“無感?那你去殿下的書房做什麽?”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退縮也沒意義,不如痛快問出來,若是周煜恒願意納她,自己也沒有…反抗的餘地。

“婢子知道我怎麽解釋娘娘都不會信,不如娘娘直接問殿下怎麽回事即可。”既然困難繞不過去,就轉移到別人身上,姚藝宣成功的把話題拋給了周煜恒。

謝蓉筠當然不會為這點小事找周煜恒對峙,不過見姚藝宣大方坦**的樣子,她心裏壓著的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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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城的東南區域是一望無際的皇家獵場,秋季雨水少,秋獵在一個風和日麗的豔陽天裏展開,淋浴在和煦的日光之中,層林盡染,滿眼的金黃色。

一輪蛋黃似的圓日從東方嶄露頭角,霧漸漸散去,如薄紗般的霧靄中,隻見眼前一片水草肥美的大草原,冽冽清泉匯成條條小溪,像絲帶一樣貫穿在草原的版圖當中。

山雞、野兔、梅花鹿等早早被士兵趕至此地,等待著達官貴人們的獵殺。

隆盛帝此前從未親手射殺過豺狼虎豹,因是他登基後的第一年秋獵,自想表現表現,以展示自己的威風。

皇家獵場沒有這些猛獸,於是隆盛帝就讓侍衛把兩隻老虎和數匹豺狼弄到這裏來,他要親自射殺。

“父皇,兒臣腿腳不便,就不參加圍獵了。”周煜顯從馬車上下來,他連馬都未騎,盡管他的腿騎馬沒什麽問題。

隆盛帝點點頭,身後三位皇子皆身著勁裝。二皇子周煜祺關禁閉,五皇子周煜堂被貶,皆未能來參加。

“三弟,你素來箭術好,今日可惜了。”周煜炘坐在高頭大馬上,朝站在下麵的周煜顯說道。

李燕聽不下去了,從馬車裏鑽出來說:“論賤,殿下的賤術真是出神入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賤的人神共憤!

人前不能露富,要誇回家關上門誇才好。周煜炘掩住嘴角邊的笑意,衝她說道:“行了,你先去帳篷裏歇息,等我們的好消息!”

李燕鑽進馬車的同時又在心裏暗罵了一句。

春雨貼心的問:“娘娘要用些糕點嗎?”往日她一鑽進馬車裏就要吃東西。

自從小產後就一直胃口不好,還畏冷,李燕將披風攏緊,沉聲答:“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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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色的寬闊草坪上,侍衛們將成群的梅花鹿、山雞、野兔轟趕到這片草坪中。小動物天生膽小,它們剛被放出來就想往林子裏鑽。士兵早就準備好,圍成了一個巨大的人牆。

裝在木籠中的兩隻老虎和豺狼也被推了過來,它們從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咆哮聲,小動物們聽見猛獸的聲音,嚇得渾身抖動起來。

這幾隻豺狼猛虎平日在皇宮裏養尊處優,供它們享用的活雞活免多到數不清,因此不是太有食欲,被放出來後慢吞吞地挪著步子,盡管如此,成群的鹿、雞、兔仍驚的四處亂竄。

“咚咚咚…”鼓聲震天響,圍獵的人和馬的嘶叫聲驚天動地。連猛獸們都快被嚇癱了,它們見黑壓壓的人群朝這邊湧過來,低吼一聲向反方向跑去。

隆盛帝一馬當先,他雖然處於不惑之年,此刻卻仿佛回到年少輕狂時,處在這種環境下突然有了爭強好勝之心。

接近猛虎時,抬手將弓弩拉滿,箭矢“嗖”地一聲飛竄出去,直直射入老虎的脖頸處。

“好箭!”周煜炘大聲喝彩。

隆盛帝剛準備補上第二箭,誰知中傷的老虎發出怒吼竟向人群中撲了過來!

侍衛們見猛虎發了威,皆拉開手中的弓箭。老虎瞬間被射成了篩子,更加狂躁,拚了命一樣往隆盛帝這邊衝。

事情發生的太快,眾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見猛虎已經到了眼前,馬兒也受到了受驚,一時不知道往哪裏跑,翹起前蹄嘶叫起來。

“父皇小心!”周煜明大聲喝道。

老虎距離人太近,侍衛們怕誤傷,不敢再放箭,於是忙抽出腰間的刀飛身上前。

“嗷嗚!”

火光電石間,隻見周煜炘拉開隆盛帝,一劍刺向老虎的腹部,本就受了重傷的虎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倒在地上,發出陣陣抽搐。

“父皇無事吧?”周煜炘濺了一身的血,他胡亂抹了一把臉。盡管如此,他還是先關心隆盛帝的安危。

士兵們上前把老虎團團圍了起來,周煜明將皇帝扶起。

“無事。”隆盛帝狂跳的心得以平複。眾人心裏也猛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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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燕、姚藝宣、謝蓉筠三人正在草地上圍坐著鬥/地主,隻聽前方傳來捷報。

“太子殿下英勇無敵,一劍就將發了狂的猛虎刺死!救陛下於危難之中!”

李燕聽到後隻想反胃,忍著惡心吐槽:“能不能不要這麽浮誇,那麽多人看著呢,能讓他一劍給刺死了?”古人運用的最得心應手的修辭手法就是誇張。

“秀兒~”姚藝宣打出一張A。

“這張牌不念秀兒,念尖兒吧?”謝蓉筠看著地上的牌糾正道,她以為姚藝宣也不會。

其實三人裏就她不會,不過她學得快,打得也算有模有樣。

“你們在玩什麽牌?”周煜顯在侍從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在平地上自是不用人扶著,隻不過在草地上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注意些好。

“三殿下。”謝蓉筠和姚藝宣起身紛紛行禮。

謝蓉筠將手中的牌攤給周煜顯看,介紹道:“這叫撲克牌,是太子妃教我們的,我們兩人也是剛學會。”

見周煜顯頗感興趣的樣子,姚藝宣立馬說:“殿下來吧。”說罷就要退出來,在場的人裏數她地位最低,自己本就是被拉來充數的。

“牧燕,你先來一局吧。”謝蓉筠衝她眨眨眼,暗示自己要去如廁。她還有些放心不下周煜恒,想去打聽打聽他的消息。

姚藝宣複又坐下,李燕跟周煜顯講解規則,他理解的也很快,三人就正式開始了。

第一局周煜顯就叫了地主。這讓李燕和姚藝宣很是鬱悶,不過誰讓她們手氣不好呢。

開局周煜顯就打出三帶一,走了一輪後,周煜顯出了一張7,李燕順了一張9,姚藝宣直接上A。

“2。”周煜顯管住姚藝宣的牌。

姚藝宣使勁朝李燕眨眼睛,誰知李燕猶豫了一下還是堅持:“不要。”

“順子。”周煜顯手上的五張牌一撂,大獲全勝。

“你的王不出留著過年呢?”姚藝宣瞪著李燕。

李燕把牌一攤:“你看我這都是一堆散牌,咱們又沒有2…”

姚藝宣一副看白癡的表情:“你管住他了,他手上的順子不就出不出去了?”

李燕後知後覺:“就是嗬。”

“險勝,險勝。”周煜顯笑著收錢。

李燕語文要能接近滿分的話,數學就是個拖後腿的,勉勉強強及格都是好的,幾何更不用提了,隻能考個位數。

不過打撲克、下五子棋玩不過古人,而且還是萌新,著實有些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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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太陽從地平線上落下去,隻剩被染紅的晚霞還在空中飄**。

皇家獵場一處靜謐的林子裏,周煜炘和周煜明騎著馬,馬蹄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細的聲響。

“四弟,人準備好了嗎?”周煜炘已經換過衣裳,臉上的血漬也清理幹淨。

“準備好了。”

“記得讓頭領將他的令牌帶在身上。”

“放心吧,大哥。”周煜明自信滿滿的說。

是夜,墨藍的天空上掛著滿天繁星。靜謐的夜裏除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連蟲鳴聲都沒有。

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躲過巡邏士兵的視線,為首兩人手起刀落,將守在帳篷外的士兵脖子一抹,接著將人輕輕放倒在地上,鬼鬼祟祟地鑽進了帳篷內,帳篷裏麵伸手不見五指。

累了一天,榻上的隆盛帝還在熟睡,隻聽見一陣陣齁聲震天響,黑衣人循著聲音的來源慢慢走近。

“來人,有刺客!”帳篷外周煜炘的聲音突然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