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隆盛帝神情肅穆地端坐在金漆雕龍寶座上,身後是莊嚴絢麗的雕龍屏,禦座前有造型精美的仙鶴爐。

“陛下,月國心懷不軌,微臣以為事關國家顏麵,不若出兵討伐,以示我東朝威嚴。”禦史大夫衛大人朗朗之聲在大殿上回響。

眾臣神色各異,皆垂首立於殿內。

謝蓉筠的父親謝侯思忖了一會,道:“微臣以為不可,祁國近些年虎視眈眈,此次月國亦是受祁國的脅迫才敢來挑釁我朝,若是貿然對月國出兵,恐怕中了祁國的圈套!”

衛大人濃眉一橫:“謝侯,你道如何?總不能叫他人說我朝膽小怕事,被月國和祁國算計了還不敢反抗罷!”

“衛大人言重了,月國受祁國挑唆,才不得已來滋事,若我們對月國出兵,祁國趁月國虛弱之際,趁機侵占月國領土,我們豈不得不償失?”

月國在祁國以北,一旦出兵,需得繞過祁國不說,而且若是祁國趁東朝攻打月國時,偷襲東朝,屆時鷸蚌相爭,反倒讓祁國得了利。

衛大人沉思片刻,反問道:“如此說來,謝侯可有什麽對策?”

謝侯展開雙臂,至胸前攏手,朝著隆盛帝道:“微臣以為不如派人至月國,表麵上行邦交之禮,實則向月國施壓,聯合月國對抗祁國。”

隆盛帝點點頭:“謝卿言之有理,各位愛卿覺得派誰去合適?”言下之意是有無毛遂自薦的?

謝侯接著說道:“臣以為六皇子適合。”

嶽父看姑爺,那是越看越喜歡。此話一出,周煜炘不樂意了,他可不能讓周煜恒搶了風頭。

他上前一步,言辭懇切:“父皇,此去月國路途遙遠,即便安全抵達,那月國國君若是冥頑不靈,欲和我們動手,亦是不能避免,不如派數名使節和武將一同前去,萬一有危險,也能自保。”

“多謝大哥體諒,本王身為皇子前去月國,展示了我東朝對月國的誠意,兒臣願意將生死置之度外,必將不辱使命!”周煜恒一番話說的信誓旦旦。

隆盛帝想到周煜恒平日裏不苟言笑,冰山一樣的臉,嚇唬月國國君足夠了,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

此次去不僅是要聯合,更應該是向月國表明大東朝不是他一個小國能輕易算計的,如果他願意聽話那便給他一個台階下,前事既往不咎,以示大國風度。

“六王即日便啟程月國,朕親自相送。”隆盛帝威嚴的聲音傳來。

不日,周煜恒帶著一眾親兵衛隊浩浩****向北方駛去,月國舞姬被關押在牢籠裏,除了塔紗已被處死外,其餘的一並被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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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簌簌,隆冬時節的雪天,僅一夜天地間便銀裝素裹。

鵝毛般的大雪被風輕輕一吹,落在了支起的雕花窗前。

姚藝宣上前想把窗子關上,周煜顯淡淡的聲音傳來:“不必。”

“那把這件大氅披上吧。”

“難不成你想趕我出去?”周煜顯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略過姚藝宣的臉。

還不是怕他冷!姚藝宣撇撇嘴,不識好歹。

過了一會,周煜顯站起身來:“走吧,出去走走。”

黑色錦緞大氅披在了肩上,周煜顯往身後看,一個嬌小的身影緊隨其後,他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姚藝宣攙扶著他下了台階。

“會堆雪獅嗎?”周煜顯看著滿天的大雪問。

姚藝宣想了想:“我會堆雪人。”

雪人可比雪獅難多了,周煜顯不禁對她刮目相看,下令道:“那便開始吧。”

往年冬天,姚藝宣隻用坐在車上指揮就行了,獻殷勤的男人太多,不說從東京排到巴黎,從她家門前排到早餐店門口還是有的,堆雪人這事哪用著她親自動手?

才滾了一個小球,她就覺得手上已經毫無知覺,從嘴裏哈出一口氣,一陣熱風吹到手中,手好像被燙得生疼。

不到片刻鍾,姚藝宣的雪人就已經堆好了。她看向周煜顯,隻見他手裏拿著一把雕刻刀正在雕獅子的毛發。

周煜顯做的認真,連雪花落到他睫毛上都不自知。他側臉曲線流暢優美,高聳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頜骨,白茫茫的雪地裏更顯他的唇色胭紅。

察覺到視線,周煜顯側過臉看向姚藝宣堆的雪人,他俊眉微微皺起:“做好了?”

“是呀。”有鼻子有眼的,還有樹枝做的手。

周煜顯的臉上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好像在說:就這?

“這是人嗎?”周煜顯連靈魂都在發出質疑。

姚藝宣嗬嗬一笑:“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大體上一看就是人。”

兩個圓球球一摞就算人了?且不說身材,還有那兩顆黑棋子做成的眼睛,胡蘿卜做成的鼻子,誰的眼睛隻有黑眼珠子,誰的鼻子這麽尖?周煜顯搖搖頭,表示很不能理解。

反觀周煜顯做的雪獅,連毛發都是一絲一縷的,小小的獅子伏在地上,雖然還未完工,看起來甚是可愛。

姚藝宣怕他半蹲著腿疼,就去給他搬了一個小凳子坐著。

看著周煜顯拿著刻刀的手指修長纖細,撐著傘立在身旁的姚藝宣不禁發出感歎:“殿下雕的可真好。”這手藝就是當個傳統工匠每個月也能拿個小幾萬吧。

“一般,看和誰比了。”周煜顯連頭都未抬。

所以當她說自己會做雪人的時候,周煜顯想的應該是1:1的真人模型吧,姚藝宣笑cry。

“我那屬於抽象派的。”簡單來說應該是洋玩意兒,肯定沒有咱東方的東西精致。

那個叫抽象的人不僅名字難聽,技術還不咋地,周煜顯鄙夷地說:“我覺得你和雲旗是一派的。”想想雲旗畫的那個餅,不,玉牌,他的眼睛直疼。

姚藝宣想了想,雲旗好像是皇帝的貼身侍衛,整日麵無表情一向高冷,他會做這麽無聊的事情?於是疑惑道:“雲旗還會堆雪人?”

“你認識雲旗?”周煜顯回過頭看著姚藝宣的臉,他目光灼灼,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有審問的意思。

“不…認識。隻是有這麽個同道中人,好奇罷了。”姚藝宣擺擺手。

良久,她覺得撐著傘的手都凍僵了,於是問道:“殿下冷不冷,要不然去屋裏暖和暖和,等會再繼續做?”

“再做一會罷。”周煜顯的手指動了動,確實有些僵,於是問道:“你知道有什麽辦法能讓手快速變熱嗎?”

“這樣?”姚藝宣將未撐傘的手放在自己脖頸後麵,一股涼意襲來,她渾身一聚靈,不過手倒是暖和了不少。

“好辦法。”周煜顯將手中的雕刻刀放下。

就當姚藝宣以為他要將手放進自己的脖頸後麵時,一雙冰涼的手像蛇一樣探進了她的後頸處。

“嘶~”這透心涼!丫的挺會享受?

姚藝宣充滿怨氣的眼神向周煜顯射過去。

周煜顯笑起來,眼睛像彎彎的月亮,他誇獎道:“這個方法好。”

人形取暖器,能不好嗎!姚藝宣氣呼呼地將手放到他的大氅上,試圖把不平衡感找補回來。

直到她後頸處的肌膚變涼,周煜顯的手都要發燒,他才將手拿出來。

天漸漸擦黑,銀白色的雪像是泛著光,周煜顯才將雪獅勉強做好。

雪獅微張著嘴,連嘴裏的牙都顆顆分明,脖圈花紋精致,下麵還掛了一個鈴鐺,細節到位,栩栩如生。

姚藝宣扶著凍僵了的周煜顯往屋內走去。

院子裏,一雪人一雪獅,靜靜的立在雪中,看起來是又和諧又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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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燒了銀碳,剛一進門就覺得暖烘烘的。

周煜顯的大氅被姚藝宣解下掛了起來,在風雪天裏凍的時間有些長,他的腿隱隱作痛,剛試著自己走了兩步,疼痛感突然加劇,忽來的刺痛讓他沒忍住,身子猛地一歪,險些摔倒。

姚藝宣連忙扶住他,擔憂地問:“殿下腿疼了?”

周煜顯點點頭,等坐下來後他的手放在右腿膝蓋上,麵色晦暗。

姚藝宣心有不忍,猶豫了半晌,才蹲了下來,幫他按摩著小腿,手法輕柔,避開了受傷的地方。

細微的觸感從腿部傳來,周煜顯閉上眼睛,過了一會,複又睜開,他幽幽地問:“你怎知我傷在何處?”

服侍過他穿衣的除了後宅裏的嬪妃外,要麽就是隨身伺候的小廝,姚藝宣應當從沒見過他的傷在哪裏。

姚藝宣心想他還在懷疑自己呢,於是裝作不經意地說:“怎麽,按到殿下的傷口了?”

“沒有。”周煜顯又閉上眼睛。

他的臉色不太好,整個書房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中。

姚藝宣默不作聲地按完以後,就自覺地退了出去。

大雪初霽,瑟瑟的冷風吹動著窗外的樹枝,陽光透過雕花窗照進屋內。

姚藝宣拿著一個改良後的湯婆子,將它係到周煜顯的腿上,“這樣殿下的腿就不會輕易凍著了。”

周煜顯看向腿上難看的湯婆子,像綁了一個扁形的酒囊,他嫌棄地皺著眉頭:“太難看了…”

姚藝宣看著他,像即將要去炸碉堡的戰士一樣,於是建議:“不如讓繡娘繡個漂亮的套,將湯婆子裝進去。”

“你不會繡嗎?”眼神掃過來。

姚藝宣大方的承認:“不會。”

緊接著周煜顯說了一句天下老板都會說的話:“不會可以學。”

嗬,天下boss一般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