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茜的聲音響起時,冉奕明顯愣了一下。他捂住頭,才發現自己額頭上有一個正在愈合的小孔。
我是幻聽了嗎?
“沒有,我已經在你腦袋裏待了快一個月了。”韓茜一字一頓地重申。
“別想著找唐繪了,她現在應該已經...”
在韓茜的講述下,冉奕才知道當時的溯源實驗室發生了駭人聽聞的爆炸案。
聶楚在徐寅的慫恿下,帶著硝化甘油炸彈潛入了石房大廈,結果徐寅隻是把他當做工具人,在檢測到炸彈抵達對應樓層後,他就引爆了炸彈。
溯實驗室部分被直接摧毀,源實驗室由於有長廊的阻隔,最開始並未受到損害。
但生物材料構成的牆壁非常易燃,爆炸引發的火勢迅速向內蔓延。
“當小繪醒來時,迎接我們的是一片火海。”韓茜的聲音顫抖。
“那時小繪才意識到,“彼岸”的外部結構因灼燒瓦解,內部的精神世界才會崩潰。”
冉奕低下了頭,韓茜的意識似乎有某些共通的部分,他的眼前也浮現了火光衝天的場景。
“那我是怎麽活下來的?”
“其實小繪她...原本能活下來的。”韓茜啜泣。
唐繪慌亂之餘,忽然聽見另一個“彼岸”也傳來動靜,緊接著,胡川鑽了出來。
她急忙走上前攙扶住胡川。
“教授,有沒有滅火設施?”
“我不是胡川,那個老家夥的心智崩潰,已經死在了精神世界裏。”“胡川”開口。
設計師唐繪在世界坍縮前一刻,借著胡川進入精神世界的途徑鑽了出來,並控製了他的身體。
得知對方的身份後,唐繪和韓茜都不約而同地提高了警惕,誰知道她想做什麽,甚至連這場火都有可能是她放的。
然而設計師唐繪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想死在這裏就繼續愣在原地盯著我看,否則就跟我一起想辦法滅火!”
唐繪這才放鬆了警惕。
“這房間不是能注水嗎?我去找開水閥滅火。”
唐繪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火勢已將他們逼在源實驗室的角落裏,想到開水閥那邊,就需要跨過熊熊烈火。
“讓我來,你給我讓開!”設計師唐繪“駕馭”著胡川老邁的身體,不顧一切地衝入火海。
片刻後,她聽見水閥打開的“嗡嗡”聲,一股股清水冒了出來,火勢瞬間小了不少,但隔了幾秒鍾後,忽然轟隆一聲巨響,閥門便不再出水了。
“難道那家夥自己逃出去,把我們留在這裏了?”韓茜質疑。
話音剛落,烈火中閃出一個人影,像丟垃圾般倒在唐繪身旁。
設計師唐繪竟然回來了,而且胡川的身體已經皮開肉綻,燒得不成樣子。
她倒在地上,有氣無力道。
“該死的,水泵被烤炸了,火勢怎麽樣?”
唐繪望了望,剛才的水已將源實驗室和長廊的火勢滅去了大半。
“或許可以試試...”
“那就快走。”
“那你呢...”唐繪躊躇地望著她。
“我不能把你扔在這裏...”
“想什麽呢,我是不會死的。”設計師唐繪大笑。
“如果真想帶我走的話,你可以仿照陳瞳的顱骨貫穿手術,用外麵的設備。把我也裝到你腦袋裏。”
韓茜連忙勸唐繪:
“別管她小繪,讓她進你腦袋,說不定她還想鳩占鵲巢。”
設計師唐繪忽然神秘一笑,緩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剛才在裏麵,吞噬了整個“彼岸”的主體,裏麵所有的意識都在這裏。”
所有的...
唐繪質問:“連小奕的...也在你那裏?”
“當然,不過數據傳輸的話需要不少時間,到底是選擇自己,還是冒風險救下那家夥,你自己定。”
韓茜理性分析:“小繪,爆炸這麽嚴重,消防隊應該很快就會來,我們先逃出去求援,回來再說冉奕的事。”
“好...”唐繪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她把衣服都浸濕後,沿著牆根緩緩走了出去。
水分被蒸發,火勢很快便再次包圍了設計師唐繪,她卻欣慰地笑了笑,雖然自己很有可能因大火坍縮成量子態,但見證唐繪做出正確的選擇,已經足夠了。
但片刻沉寂後,就在設計師唐繪意識即將消散的刹那,一個小小的身影又帶著滅火器重新殺了回來。
唐繪逃出去了,但在得知由於街道狹窄,能架到21層滅火的噴水槍開不進來,隻能靠人力滅火時,她不顧王旭的阻攔,拿起滅火器衝回了溯源實驗室。
“小繪你瘋了!讓消防員來救冉奕啊。”韓茜心急如焚,但唐繪此時已經築起心牆,她無法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不行,小奕的意識現在寄存在胡川的身體裏,如果胡川死了,我就再也不能救出小奕了...”
她憑著記憶在溯實驗室裏找到了實驗所需的骨鑽和大腦信息傳輸器,先是回到源實驗室,拖走他的身體,又進入陳放冉奕身體的房間,用濕毛巾塞住門縫後,簡單為器具消毒後,取出鏡子,對準了自己的額頭。
“你想幹什麽小繪!”韓茜和設計師唐繪異口同聲道。
“已經沒時間打麻藥了,不過別擔心,我忍得住,韓茜,你幫我看準了,別讓我鑿錯了位置。”
說罷,唐繪啟動骨鑽,強迫著自己睜著眼,看著鋒利的鑽頭劃開皮肉。
鑽頭觸碰骨頭的刹那,刻骨銘心的痛讓唐繪差點鬆開手,但她憑著驚人的毅力,打穿了自己的顱骨。
就算韓茜也已經曆過這樣的痛苦,但她還是倒吸一口冷氣,畢竟當時她還能操縱嫉妒的力量,遮掩痛感,而唐繪一無所有,隻靠毅力硬撐了下來。
簡單止血消毒後,唐繪鑿開胡川的顱骨,強忍著劇痛把信息傳輸器塞入了孔洞中。
啟動的刹那,她的思緒如飄飛的鵝毛般從自己的身體中抽離,墜入胡川的大腦。
在那裏,無數無主的意識如流蘇般飛來飛去,而設計師唐繪不動聲色地站在他們中間,見唐繪出現,她打了個響指,再次出現了那個毛玻璃組成的密不透風的房間。
她厲聲質問。
“為什麽能為了冉奕拚命到這種地步!”
唐繪低下頭,見冉奕的意識安然無恙地躺在腳邊,她笑了,仿佛剛才的痛苦全都煙消雲散。
【愛——即色欲執念的終極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