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宋星野是被猛烈的撞門聲吵醒的。

恍惚間,她聽見沈清音在呼喚她的名字,但不知為何,沈清音的聲音非常急切,還夾雜著哭腔。

宋星野還沒睡醒,她隻是隱隱約約覺得,手上覆蓋了層東西,似乎是昨晚摸過的“水漬”凝結後,留下的痂。

直到沈清音的遠房叔叔撞開了門,門外傳來另外兩個女生歇斯底裏的尖叫,宋星野才徹底清醒。

她這才知道,自己昨晚在怎樣恐怖的環境裏睡著了。

擋著門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麽墩布,而是住在一樓的女生的屍體,而她手上的不是水漬,正是丟丟幹涸的血跡。

宋星野說,死掉的女生外號丟丟,是個學識淵博,見多識廣的女生,由於這棟別墅位於城郊的度假村,四周杳無人煙,前一天晚上大家在決定睡哪個房間時,誰都不想住在一樓。

沈清音還開玩笑:“我父親說度假村周圍有野豬出沒,住在一樓的話,說不定會被野豬吃掉哦~”‘

“真的假的?”另外兩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了?不光有野豬,說不定還會有野人,偷偷潛入你們的臥室,把你們拖走哦~”

宋星野知道,沈清音不可能害怕,隻不過一樓臥室是單人床,她想和自己一起睡,才故意嚇唬別人。

未曾想她一語成讖,那個叫丟丟的女生自告奮勇去一樓住了以後,竟然真的發生了這樣的慘案。

當看見丟丟屍體的瞬間,宋星野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看見了沈清音,下意識跌跌撞撞地朝她走去。

然而包括沈清音在內的女孩子們就像見到瘟神般,嚇得連連後退,宋星野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被沈清音的遠方叔叔一把摁倒在地,動彈不得。

“等我再看到沈清音時,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換了個人。”

往日的似水柔情煙消雲散,留給宋星野的隻有觸目驚心的恐懼感。

“宋星野...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對丟丟做了什麽?”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衛生間裏不僅有丟丟的屍體,還有作案的柴刀,裝屍體的塑料布...現場觸目驚心,到處都是丟丟的血跡,法醫說,那個可憐的女孩子身上有數十處刀傷,而且根據屍體的狀態,法醫推斷她在受到致命傷後,又掙紮了一個多小時才徹底斷氣...”

韓茜難以想象那個叫丟丟的女孩子經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她同樣難以想象,宋星野會經曆怎樣的心理煎熬。

宋星野出現得太巧合了,即使沒有明確的作案動機,也很難不引人懷疑。

宋星野說,丟丟和沈清音是發小,二人從幼兒園就認識了,她難以相信昨日還活潑開朗的摯友,轉眼便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稚嫩的靈魂無法承受生離死別的痛苦,沈清音隻得將情緒宣泄在沈清音身上,即使警方初步調查就認可了宋星野的證詞,即使宋星野身上的作案嫌疑早就被洗脫了,她身上卻還殘留著血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成了她無法擺脫的痕跡。

做完筆錄後,宋星野被沈清音攔在公安局門口,短短幾日未見,沈清音已變得如此陌生,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隻有怒不可遏,歇斯底裏的質問。

“為什麽你會出現在裏麵,連我叔叔都進不去的衛生間,怎麽偏偏你就進去了?”

“人剛遇難你就去上廁所了,怎麽可能這麽巧合,你一定知道什麽對不對!”

“法醫說了,丟丟她掙紮了一個多小時,你去的那段時間裏,她明明還活著,為什麽你視而不見,還能心安理得地睡著!”

“即使你身上沒有作案嫌疑,你也是加害者,你也是害死丟丟的罪人。”

“我...”宋星野下意識地拉住沈清音的手,一個多月來她逐漸習慣了對沈清音的依賴,因此即使對方無理取鬧、毫無底線地罔顧事實,她還是下意識地乞求沈清音的原諒。

“即使事情鬧到這種地步,我也試圖挽救那段無可救藥的友情...”宋星野帶著哭腔囁喏。

然而沈清音甩開了她的手,丟一下一句“絕交”後,便跟著沈良離開了。

自此之後,她與沈清音徹底形同陌路,她重新回到了隻容得下自己的小圈子,成為那個沉默寡言的存在。而沈清音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似乎是出於報複,沈清音開始處處針對宋星野,到處和同學說她是殺人凶手。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表白牆上開始出現了各種關於我的負麵消息。”

然而宋星野說,這僅僅是個開始。

那個案件很快有了後續,去年十月底的時候,警方給她發來了通告。

“經調查,警方在衛生間的角落裏找到了未清理幹淨的DNA信息,用通俗點的話講,是男性殘留的精斑。”

結果很明顯了,警方將沈清音的遠房叔叔緝拿歸案後,幾乎沒怎麽審問,對方就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了。

“是他喝了酒以後見色起意,想把丟丟拖到衛生間裏發生關係,丟丟逃不脫,被迫發生關係後,她掙紮著想跑,卻被那個男人攔住了。”

“她的掙紮激怒了男人,他找來一把柴刀,借著酒勁兒砍了下去,直到後麵他漸漸清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才狼狽地逃離了。”

也就是說,無論從哪個角度講,宋星野都是無辜的。

按理說,在真相大白後,沈清音應該停止對宋星野的汙名誹謗才對,但她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地霸淩宋星野,不僅自己霸淩,還組織了小團體,對宋星野無休無止的欺淩。

“簡直欺人太甚...”韓茜聽完宋星野的講述後愈發氣憤,覺得她對沈清音還是太寬容了,剛才就應該直接讓這種敗類毀容才對。

但她心中同時也升起了另一個疑問。

“既然沈清音手上沒有你的把柄,你幹嘛還怕她?”

宋星野沒有回答,卻忽然坐起身,抬腿直接跨到了韓茜(冉奕)的身上。

俯下身,麵對麵凝視著韓茜。

“姐姐,你願意握住我長滿荊棘的玫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