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狹窄的門縫,冉奕看見了可怖的景象。
披頭散發、滿臉血汙的祝詩婷跪在門外,淌著鮮血的手指緊緊摳著門,像無法逃脫囚籠的獵物。
她嘶啞地呻吟著,又仿佛是在壓低自己的聲音,不被屋內的弟弟妹妹們聽見。
“為什麽...院長,為什麽要騙我們。”
在她身後,柯遙手持木棍,凶神惡煞地叫罵著。
“你以為自我摧殘就能逃離這裏了嗎?為什麽要有這麽天真的想法...你們這些孩子根本就不懂,是我給予你們保護,活在福利院裏,是你們最好的選擇了。”
冉奕請求韓茜給予解釋,韓茜卻也一頭霧水。
“關於這段對話...很有可能是時空偏移帶來的誤差。”
麵對急轉直下的形勢,沒有準確的信息提示,冉奕隻得硬著頭皮上。
他伏在門內,輕聲喚著祝詩婷的名字,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彬彬...”祝詩婷艱難地伸出手,擋住了他的視線。
“快,把弟弟妹妹們帶到屋子裏,讓他們安安靜靜等著就好,我沒事...但千萬不要讓他們...知道...”
話音未落,冉奕便聽見柯遙又是一悶棍,門外再次傳來祝詩婷淒厲的慘叫聲。
冉奕隱隱覺得,祝詩婷發現的真相,可能和他預料的一樣。
如果柯遙真的有見不得人的一麵,亦或是和那具骸骨有關係...
“所有孩子們都可能有危險,不能讓他們留在福利院裏坐以待斃。”韓茜提議。
“隻是...”冉奕有些猶豫、
“小茜,你還記得我們為什麽進入他們的回憶嗎?如果他們知道他們所緬懷的院長並非看上去那樣善良...他們又會作何感想?況且,柯遙已經去世了,這些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也沒必要再鞭屍,追究他的責任。”
韓茜也沉默了,的確,如果讓項明遠等人看見柯遙原來是這樣的人,按照李小小老師的規定,這相當於直接毀掉了他人的回憶,對參與“彼岸”的顧客將造成不可逆的心理創傷。
半晌沉默後,冉奕緩緩開口。
“我想...我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盡量讓孩子們不見證那麽殘忍的...畫麵。”
返回院子裏後,冉奕裝出小孩子神秘兮兮的神態,以有秘密為由,把所有人叫到了臥室裏,又反鎖上了門。
“我剛才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幹什麽陳澤彬!”項明遠不滿地抱怨。
“如果騙我們,我和你沒完!”
他們三個捉迷藏玩得正歡,自然不太樂意,但冉奕恰到好處的表演,著實勾起了孩子們的好奇心。
冉奕:“你們還記得前幾天見到的那具骸骨嗎?”
提起這件事,眾人瞬間起了雞皮疙瘩,童采萱怯怯地問。
“彬彬,你不是和婷婷姐一起上學去了嗎?她怎麽還沒回來,還有她今天上學時講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許行修也附和:“對呀彬彬...那個叫佳佳的女孩子我知道,我親眼見柯院長把她送到了董先生車上,董先生還送給佳佳一個毛絨玩具熊,當時佳佳坐在車後排,還抱著玩具熊和我們說,過一陣子就來看我們...誒?都過去...多久了...”
許行修和項明遠麵麵相覷,掰著手指數了好幾遍,才得出四年這個可怕的數字。
韓茜也傳達給冉奕肯定的消息。
“根據那具骸骨的腐爛程度判斷,的確有至少四年的存放時間。”
也就是說,佳佳還沒離開陽光福利院多久,就被人殺害了,還被埋在了離福利院這麽近的位置。
然而未等冉奕開口,許行修就露出了恐懼的神情。
“不對,照這麽說...其實還有好多好多人...”
由於他年紀僅次於祝詩婷,小時候發生的很多事還略有印象,他告訴冉奕,在陳澤彬來福利院之後,還曾有不少孩子暫住過這裏。
“嘉豪、卓定、文波、相赫...”他每掰一次手指,便是一個已經離開了的孩子姓名。
隻有五個孩子以及佳佳在這裏住了超過一年的時間,大部分孩子隻會待一到兩個月...
他們去了哪裏?
恐懼的陰雲縈繞在孩子心頭,他們幼小的心靈顯然承受不了這樣的衝擊。
“那具骸骨,真的是佳佳的嗎?”
“其他離開的孩子,都已經死了嗎...”
“我們...也會變成那樣嗎?”
讓孩子們適當恐懼正是冉奕想要的效果,隻有這樣,他們才肯聽年紀最小的孩子的話。
“哎呀,大家都在胡思亂想什麽呀,哪有這麽恐怖?”
在孩子們不知所措的目光的注視下,冉奕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故作輕描淡寫地講述了今天上午發生的事。
起初,他也被祝詩婷講的話嚇到了,甚至第一節課的時候太過害怕,直接在座位上哭了起來。
“那會兒婷婷姐才知道,她的玩笑過分啦。”
“原來是玩笑嗎?”項明遠長抒一口氣。
“是呀~”冉奕編得頭頭是道。
冉奕說,祝詩婷告訴他,那具骸骨的確是孩子的,但不是佳佳,而是養牛戶把自己夭折的孩子埋在了那裏,順便把那個廢棄的茅草屋當成了孩子的墳墓,我們挖開人家的墳,柯院長當然會生氣。
“啊...原來我們闖了那麽大的禍嗎?”
冉奕:“柯院長當然沒有怪罪我們啦,不過畢竟幹了壞事,柯院長作為我們的監護人,還是得代我們去給人家賠禮道歉,所以今天一放學,就帶著婷婷姐去給人家登門道歉啦~”
“原來如此~”許行修和項明遠臉上的惶恐一掃而空,冉奕輕而易舉地把他們騙了過去,並同時給他們一個繼續探索的緣由。
果不其然,心思稍稍細膩的童采萱仍舊麵色凝重。
“果真嗎...如果那具骸骨不是佳佳的話...為什麽佳佳遲遲沒有回來呢?”
“這也是柯院長今天告訴我的第二個秘密~”冉奕忽然壓低了聲音。
“佳佳當然沒有消失,她去了縣裏的小學,活得好好的,她不是不能來找我們,而是更希望——”
“我們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