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幹的水跡從屋頂墜下,滴滴答答的聲音直觸冉奕的心跳。

水被排空了,門毫無疑問是從裏麵打開的,但胡川早死了整整一小時,時間線和現實世界對不上。

以及唐繪仍處於休眠中,又是誰動的手?

冉奕閉上眼,回想起剛才架子上的那把陶瓷刀,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刀傷,凶器,現場的作案工具恐怕隻能是它了吧。

然而當他再回去找,陶瓷刀卻不見了蹤影。

望著鏽跡斑駁、空****的置物架,冉奕的身後忽然傳來一絲涼意。

無論作案的是什麽東西,既然能殺胡川,也必然能殺他冉奕。

事出突然,他觀測的角度太少,還有太多細節沒了解,他不能出意外。

總之,源實驗室是不安全的。

外麵長廊暗黃的燈泄入門禁半開的門縫中,彷如救命稻草,冉奕快步朝門外走去。

然而門外,卻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等著他。

宋淇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常服,隔著門縫,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淇姐你怎麽在這裏,你快去報警,裏麵發生大事了,胡川教授他...”

然而宋淇就像完全聽不見他說話一般,喃喃自語:

“哎呀,終於醒來了嗎?看來教授的實驗很成功呀。”

“成功?宋淇你沒在開玩笑吧,胡川他都死了,屍體就在“彼岸”旁邊...”

“啊,在你的視角裏教授已經死了嗎!”宋淇的語氣驚訝,卻有一種詭異的喜悅感。

“他終於做到了嗎?冉奕,教授不是死,他是去迎接新生了。”

瘋了...宋淇在胡言亂語什麽?

一切反常的跡象令冉奕毛骨悚然,他仿佛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無論如何先讓我出去,等我出去了再和你慢慢解釋。”

“誒?”宋淇微微側頭,露出困惑的神情。

“出來?為什麽要出來,你既然能看見,也要和教授一起迎接新生才對。”

“別胡扯了,這裏太詭異了,留在這裏我會死的!”冉奕竭盡全力地扒住門框,拚命往外擠。

可不知為何,一股從源內部傳來的強大引力令冉奕寸步難行,牢牢困在實驗室裏。

宋淇忽然笑了,嘴角咧到誇張程度。她伸出食指,生物鎖傳來令人絕望的接觸聲。

宋淇要關門!

“別掙紮了弟弟,“彼岸”在呼喚你,新生在召喚你,坦然接受不好嗎?”

冉奕聲嘶力竭地呐喊著,但令人絕望的引力將他從門框剝離,隨著門禁合隙,長廊的昏黃完全消散,他被吸入了源實驗室更深處。

再恢複意識時,冉奕發現自己躺在右側“彼岸”的台階上,在他旁邊的,是胡川已經冷卻的屍體。

看了眼時間,2:55,過去了快一個小時。

原來胡川是這樣死的嗎?

冉奕剛想站起身,忽然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腳踩在碎玻璃渣上的聲音。

有東西在走,那東西就在置物架附近。

冉奕用手電筒照了一圈,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雖然沒有其他人,但胡川的頭竟然不見了,他的脖頸處還留有整整齊齊的刀口。

是陶瓷刀的痕跡,那東西在他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裏,又有了新的動作。

既然出不去,冉奕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膽子反而大了起來。

他循著聲音的軌跡,在源實驗室裏一圈圈地搜尋,可是房間總共就這麽大點,手電筒照了好幾遍就是不見人影。

清晰的腳步聲還是在他周圍回**,聽著這雜亂無章的聲音,冉奕忽然想起胡川說的話。

“彼岸”是通過減少觀測者的方式人為製造薛定諤的貓。

如果源實驗室裏真的存在量子態的生物,那麽在無人觀測時,它會處於存在與不存在的疊加態,一旦觀測,又會迅速坍縮,從而不可見。

冉奕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緩緩閉上眼,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聽覺上。

腳步聲愈發清晰,但什麽都看不見的話,又怎麽判斷對方的位置?

不,還是有標誌物的。

冉奕屏息凝神,慢慢挪到他預想的位置上,靜靜等待著。

果不其然,就在他再次聽見踩玻璃碴的咯吱聲的瞬間,冉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上去,將對方死死壓倒在身下,同時伸手扼住對方的手腕,順勢一擰,對方手中的陶瓷刀脫落在地。

“終於找到你了,殺害胡川教授的真凶。”

冉奕本想厲聲質問對方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卻忽然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纖細的手腕,略顯單薄的身體,以及這熟悉的清香。

即使對方不開口,冉奕也篤定他身下壓著的人是唐繪。

“唐繪,怎麽是你!”

他沒忍住睜開了眼,卻隻覺得身下一空,狼狽地栽倒在地。

她坍縮了,他身下空無一物。

冉奕悵然若失地站起身,如果那個幽靈般的存在真的是唐繪,又該怎麽證明唐繪是被宋淇等人利用,在神誌不清醒的情況下殺了胡川?

不行,他要問清楚,冉奕隻能嚐試再來一次。

可這一次他一閉上眼,腦海中便浮現出剛才的情景,他心煩意亂,注意力很難再集中,腳步聲也變得愈發模糊。

忽然,他又聽見了玻璃碴被踩響的聲音。

可當冉奕再次撲身上前時,對方卻靈巧地躲開了,同時伴著他熟悉的女聲。

“別...別過來...”

唐繪竟然能和他交流嗎?

冉奕拚命忍住睜開眼的欲望:“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吧,你肯定不是有意殺害胡川教授的吧,對不對?”

他試著向唐繪慢慢靠近,卻聽見她刺耳的尖叫聲。

“別過來!別靠近我!”

“清醒一些唐繪,我是冉奕啊,現在不用緊張了,無論發生了什麽,我都會站在你身邊,共同麵對...”

“你休想騙我!”唐繪顫抖著的聲音打斷了他。

“你不是小奕...為什麽,要假扮成他的樣子!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騙我!”

冉奕仍試圖安慰唐繪,他又向前走了兩步,試圖抱住唐繪平複她的情緒。

然而事與願違,剛剛醒來的唐繪不知怎麽摸到了那把沾滿血跡的陶瓷刀,她此時雙手握著刀把,伸直胳膊,擺出向前刺的姿勢,在眼前的生物再次靠近她的瞬間,拚盡全力刺了上去。

“去死吧,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