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水槽退水的沉悶聲,冉奕恢複了意識,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彼岸”,卻與等待已久的胡川撞了滿懷。
置物架上點了蠟燭,讓冉奕得以辨認胡川的樣貌,他滿臉堆笑地看著冉奕,不等冉奕開口便欣喜若狂道: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我辛苦鑽研了這麽多年,終於要熬出頭了嗎?”
冉奕有些莫名其妙:“教授,醒來不是很正常嗎?”
胡川神秘兮兮地問:“小夥子,你是不是夢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彼岸”所構造的世界會直擊潛意識的所思所想,如果就此沉淪,便會永遠留在那個世界裏。”
冉奕不解,且不說留在那個東拚西湊的虛假世界有什麽意義,光是每天看唐繪和程羽喂狗糧他都吃不消。
“我...並不想留在那裏。”
“因為你的執念,這才是難得可貴的部分啊!”
胡川仿佛陷入了自我陶醉的境界:“通過監測你的腦電波,我清楚地看見你短暫沉入裏世界,並靠著自身的意誌力掙脫世界引力的束縛,憑一己之力從“彼岸”中掙脫,這次實驗簡直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還好我早有準備,在得知這個寶貴數據的時候,第一時間通過幹擾波在另一個“彼岸”製造疊加態生命體,使其呈幾何倍超負荷運轉,通過停電強製阻斷了“彼岸”運行,才讓你如此正常地回到了現實世界。”
冉奕聽不懂這老頭子在胡言亂語什麽,難不成這層裏世界的構造也出了問題?
胡川還貼心地解釋,製造疊加態生命體就是在“彼岸”運行的過程中啟用另一個幹擾電磁波源,使被實驗者意識所在的時空進一步分離,由於是雙重幹擾,被實驗者的存在形式將會呈指數型上漲。
胡川繼續自言自語:“隻付出了一點點犧牲,就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此完美的數據,距離構建真正的“彼岸”已經近在咫尺了啊!”
一點點犧牲?什麽意思?今天在他之前還有其他的誌願者,還是說...同一時間不止他一個人在“彼岸”裏?
冉奕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唐繪在哪裏?她還安全嗎?”
“唐繪?那個小姑娘?唉,她可太可惜了,不過失敗的實驗也不在少數,起碼她沒承受什麽痛苦。”
什麽意思?明明說的是人命關天的事,胡川卻一副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唐繪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冉奕衝向另一側的“彼岸”,那個“彼岸”冒著暗紅色的光,仍在運行中,冉奕心裏卻有不祥的預感。
果然,他強頂著暈眩感擠入“彼岸”,隻見唐繪已跌下了磁懸浮座椅倒在一旁,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卻已經停止了呼吸。
“怎麽會這樣...”
幹擾電磁波讓冉奕愈發天旋地轉,他眼中的世界如失真的相片般錯位,在雙重幹擾下,冉奕逐漸出現了幻覺。
胡川此時還沉浸在成就感中,絲毫沒察覺冉奕的異樣,仍天花亂墜地和冉奕講著自己的成果。
“小夥子啊,你知道你活著回來意味著什麽嗎?時空穿梭將不再是不可知的單程票,它可以在不幹擾正常世界線的情況下自由往返,這已經不是劃時代的意義了,如果能穩定運行,人類將邁入新的紀元!小夥子你先別管那麽多,趁著記憶尚清晰,快記錄一下你都經曆了什麽吧。”
冉奕陰著臉,一步一步朝胡川走來:“唐繪死了,是你殺了她。”
胡川不以為然:“還在關心那小姑娘呀,都說了她隻是坐時空穿梭的單程票去了另一個時空,在這個世界,死亡對她而言是一種解脫,留下空洞的軀幹毫無作用,不如作為疊加態為“彼岸”做點貢獻。”
憑什麽?誰允許你殺了她?誰允許擅自決定唐繪的命運?
然而在近乎錯亂的冉奕眼中,胡川得意揚揚的形象變成了設計師唐繪,她一手拿著沾滿血的陶瓷刀,一手拿著冉奕送她的擺件。
“囚鳥該放在哪裏好呢?陽台上?床頭?還是——”設計師唐繪詭譎地笑著,把擺件放在已經失去呼吸的唐繪頭上。
“小奕,把冒牌貨關進籠子裏,你的世界就隻剩下我了。”
“慷他人之慨,一派胡言!”冉奕近乎癲狂地衝向胡川,那把陶瓷刀又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口袋,冉奕一個箭步上前,精準地紮入胡川胸口。
“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的情緒應該很平穩才對,為什麽...難道你的人格沒有被替換嗎...”
在胡川咽氣前一刻,冉奕拖著他的身體走到門口,用尚存的生物電密匙打開了源實驗室的門禁。
冉奕目若冰霜地盯著他:“執迷不悟的科學瘋子,既然草菅人命,你活著隻會讓更多人遭受苦難。”
走出實驗室的瞬間,冉奕看見昏黃的燈光,忽然清醒了。
他回想起胡川的話,在實驗期間胡川能從內部導致停電,以及現在仍是停電的狀態,可為什麽從裏麵能打開源實驗室的門禁。
難道連宋淇都不知道胡川的手段嗎?
但和現實世界一樣,宋淇因停電去啟動備用電源,鄒堯也不知去向。
雖然遠離了幹擾源,冉奕此時仍覺得頭昏腦漲,剛才發生的一切,甚至包括他殺人的過程,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他晃晃悠悠地走在長廊上,忽然發現監測室的門沒關。
宋淇的團隊都出去了,裏麵沒人,他推門走了進去。
裏麵的構造極其精密,數十條與“彼岸”直接連接的精密電子管連同顯示屏呈現在實驗室四周,上麵實時記錄著被實驗者的身體狀態,腦電波活動等等,每一個進入“彼岸”的實驗體,都赤身**般呈現在宋淇的團隊麵前。
他看了眼監測記錄,唐繪和他進入“彼岸”隻間隔了五分鍾,而且準備時間甚至連一分鍾都沒有。
為什麽這麽匆忙?
時間顯示冉奕在“彼岸”中沉浸了一小時,而唐繪也是在他醒來的七分鍾前失去了生命體征。
一想起唐繪是為自己而死,冉奕愧疚得喘不過氣,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胡川這個科學瘋子。
而當他看向自己的實驗記錄瞬間,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腦電波有一段被著重標明,那是一段漫長到令人窒息的,筆直的直線。
下麵有宋淇潦草的標注:
“實驗體已腦死亡。”